“没有啊,是不是你……”
话音未落。
“轰——!”
凌尘携着滔天魔焰,一头撞在九霄宗护山大阵上。
“山门遇袭!”
“是魔族、不、是修士?好眼熟……是、是凌师兄!”
宗门警钟狂响,一片混乱。
混乱之中,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迅速折返,捞起江澜,转瞬消失在夜色里,不沾半点因果。
凌尘仍在发疯,心魔经过方才姜忆那么一刺激,更是见风就长,短短时间内已经到了全无理智的地步。
闻讯匆匆赶来的长老眉心紧蹙,几乎不敢承认眼前这个堕魔已深的癫狂修士是他们九霄宗首徒。
“此事不得外传。”
长老迅速封禁此地,一边警告巡视弟子,一边紧急联系凌霄剑尊。
短短半年,一个弟子勾结妖族谋害同道被逐出师门,剩下的弟子又堕魔。
饶是凌霄剑尊因其剑法备受各界尊崇,此刻也不免被质疑其教导弟子的方式方法。
然而还不等凌霄剑尊得知消息赶来,堕魔后的凌尘经过方才消耗,被强行激发的魔气消耗殆尽,在长老们围攻下重伤濒死。
最后一刻,他似是恢复几分清明。
事已至此,仙门弃他。
凌尘艰难捏碎个气息诡谲的玉石,空间被撕裂出细细缝隙,他唯一能去的,只有魔界了。
他闭上眼,一头栽进那缝隙中。
他还有机会,只要让他恢复过来,什么百音门、什么九霄宗、他通通要屠尽!
血色骤然收紧,方圆几里为之一清,空余面色沉重的九霄宗各人。
…………
说实话,隔壁宗门闹出这么大事,百音门方向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更别说是一直暗暗观察着姜忆的姜琦云了。
出于投鼠忌器和能力限制,她并不能知道姜忆具体干了什么,仅能掌握其行动轨迹,但姜忆走到百音门附近时,她便能透过水镜直接观察了。
这一看实在不得了。
天煞、游妙然,凌尘。
魔族、邪阵法、堕魔。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姜琦云突然很悲哀,并不为她,而为她的孩子。
若对她、对姜忆、对百音门来说,这副局面算得上“福相”的话,那,那个“祸相”到底要惨烈到什么地步?
眼见姜忆拎着江澜飞入百音门,姜琦云收起水镜,静静地等着她归来。
姜忆没想到姜琦云居然在等她。
其实除了前段时间九霄宗门前问责外,二人几乎没有往来。
姜忆也知道这不正常,但她不在乎。她生来没有母亲,更不知道如何同一位母亲相处。
姜琦云孤身立在山石前,目光复杂难言。
即使得到衍天门长老箴言,她也不敢全信,她想知道这位到底要干什么。
她顺着她的心意,顶着各门压力,为她挣出三个月清净,原想静观其变,可看着她时而人间吃喝、时而招猫逗狗,姜琦云彻底茫然。
姜琦云认了,她本就不是擅长谋算之人,一身锋芒皆在琴上,此刻对着 “女儿”,经年累月磨砺下来的心眼通通折戟。
与其揣测折磨,不如直截了当。
姜忆看着她,看她仿佛下定狠心依然显得沉重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歪歪头。
坏了,原来方才战斗只是开胃菜,真正难搞的战斗在这里。
“阿忆。”
姜忆退后一步。
“她在哪儿。”
姜忆再退一步。
这具身体在哀恸,姜忆后背抵上冰冷的山石,退无可退。
她能确信“姜忆”的神魂仍在躯壳深处沉眠,被这具身体的生机蕴养着,可她要如何解释?
她自己都不懂为何会附身于此,更不知如何归还。姜琦云会接受一个异类占据她女儿的身体吗?会把她当成邪魔对付吗?
奇怪,她现在居然在乎这个。
姜琦云见她不语,那双凌厉的丹凤眼映出一种令人心折的悲伤,她没亮法器,也没放出威压,可夜色远山下经年不散的雾气都在呼应她的祈求。
透过姜琦云的眼睛,姜忆知道她在寻找自己女儿的痕迹。
姜忆看过太多人的眼睛,或怨恨或恐惧或不忿,那都是来自敌人的,一拳打过去就好了,但这个眼睛属于母亲,姜忆不知道如何回应。
“她还会回来吗?”
“会。”
终于有个姜忆能回答的问题,她几乎脱口而出。
姜琦云长呼一口气,这人身上带着独特的野性气息,很直白很游离,但你能确认她说出的话跟她的拳头一样掷地有声。
她想问更多,像当时面对九霄门时凌厉直接,但一旦对上姜忆那双毫无情感甚至透着几分茫然的双眼,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里。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带着一位母亲最无奈的恳请,甚至不顾身负的责任与担当。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姜忆第一时间想验证那个假设,既然她没法直接下手,不如她把凌尘打个半死再叫旁人杀人,姜琦云修为足够又愿意为女儿拼命,岂不正好。
但心脏的钝痛替她驳回了这个想法,“姜忆”前所未有的清晰,表达出抗拒信号。
居然敢拿捏她?姜忆觉得自己该生气。
但奇异的,她并没有真的感觉到被冒犯的愤怒,她只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思考片刻,迟疑道:“保护好自己?”
“盯着点凌尘的消息吧。”
直视姜琦云双眼,她平静道:“等我亲手弄死他们后,姜忆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