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接住了她单薄的身子,游妙然抬头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艰难地捏住凌尘的衣袖,就像之前很多很多次一样,寻求她大师兄的庇护。
“师兄……我、我不要走。”
凌尘满心痛楚地抱着游妙然,眼神中藏着疼惜和感动,却只道:“抱歉……”
游妙然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一点点抬起头,发抖的哭腔无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怎么会……怎么,师兄、师兄你一直都有办法。”
“掌门的意思难以动摇。” 凌尘把唇瓣抿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柔声安抚,“抱歉…… 没事,我先带你安置在宗门边的城镇,等掌门气消了,你再回来就好。”
“我不要。”游妙然遥望山门,泪眼婆娑。
山门紧闭,如同无法转圜的死亡。
游妙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顺着凌尘的衣袖,她攀上他的臂膀,紧紧钳住师兄的手腕。
“师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让墨彦去百音门,我不知道这件事,那是你的主意!”
“什么我的主意,”凌尘抚过游妙然后背的手顿住,他环住她的头,强硬地按进自己颈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妙妙我知道你是伤心过度,但墨彦不能复生,他是为了给你出气,太过冲动了。”
“事情暂时没有转圜的机会,我们要从长计议。”
望着肃穆山门上一柄柄断剑,游妙然心头却突然泛起冰冷。
师兄的怀抱很温暖,这是游妙然曾经最贪恋的。
在他的怀抱里,只要接受他的说法,似乎游妙然又能做回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可血淋淋的尸体横在游妙然心头,她不得不承认 ,一切都回不去了。
沉默蔓延在两人狭小紧密的拥抱间,万籁俱寂,可他们谁都没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终于,游妙然以这个姿势,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出来的问题。
“师兄。”
“你到底爱我吗。”
她的声音很闷,沉甸甸的,带着恸哭过后的沙哑。
“爱。”
凌尘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泪水自游妙然紧闭的双眼中涌出,落在凌尘颈间,烫得他火辣辣的疼。
……
魔域内,一片魔气冲天翻滚的漆黑池水中,天煞缓缓露出身形。
姜忆,好一个姜忆。被她生生从秘境中抹杀,虽然只是一个分身,但毕竟是修为一部分,害得她不得不修补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千环芝和游妙然如何了。
该死,初次时分明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琴修。
天煞将手中锁链捏得嘎吱作响,赤脚走出魔池。
此番出秘境,她不仅伤势痊愈,实力更进一大步,再入修仙界,定要将千环芝和游妙然一并抓回魔域,还要杀了姜忆,以报分身被毁之仇!
“尊上,您可出来了。”有属下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天煞掀起眼皮看过去一眼,不喜地皱眉,语气不耐:“什么事。”
“尊上,您自上次闭关,不叫外人打扰后,魔域中突然丢了枚魔泉眼,一众大魔快把魔域翻过来都没找到 ——”
“魔泉眼如何能丢?!”
天煞厉声打断,眼眸里透出深不见底的猩红,周身魔气瞬间暴涨。
属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连忙补充:“找到了!找到了 ——”
天煞外溢的魔气收回些,冷眼看向属下,属下一口气没缓过来,顿了下才把话说完:“不过在外面一个修士手里……”
嗯?修士?
天煞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妙预感。
她快步凑近,一把拽起属下的衣领,酷烈的魔气凝成实质,逼近属下的脖颈。
天煞几乎从喉咙里压着气道:“把话,说清楚!”
“是、是,听说是百音门一个女乐修,不久前公然宣告展示她手里有一枚魔泉眼,大半数宗门都见到了……”
“她是不是叫姜忆?!”
“欸,尊上神通!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听说实力不容小觑,年纪轻轻,竟单挑了妖族的黑狐墨彦。”
“是不错……”
天煞咬紧牙根,狠狠甩开属下的衣领,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百音门后山。
姜忆在山上闭关了一个月躲风头,等到外面对她的关注稍降才从洞府中出来。
她本就最不耐烦人来人往的复杂关系,顶着“姜忆”的身份又不好以她从前那套见谁都打的处理方式来。
自从当世人面戳破凌游二人完美面孔,姜忆这具身体心脏处隐隐钝痛终于消失。
提醒姜琦云留心突破后,便自行乔装出了山门。
倒也不是她一味追求刺激有趣,是体修在安逸的环境下实在难以取得进益。
反正不是她好奇这个世界的世俗风情、美食佳肴,只是吃腻了后山野味,干脆出门逛逛,免得那两个病急乱投医的人,再给百音门惹出祸端,处理起来太麻烦了。
不知那种特殊联系到底如何存在,当姜忆察觉“姜忆”怨气渐消后,某种温润的力量席卷而来,为她滋养她本破损残缺的神魂。
看来,成全身体主人所愿,的确是做对了。
姜忆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待多久,只隐隐约约感觉,待不长久了。
借什么方式能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呢?
没法动用拳头解决的事情,最是头疼。
还是多吃两口烧鹅吧。
姜忆掂量下荷包,拎着剩下的半只烧鹅,慢悠悠走向城郊。
她一身皱巴巴的灰衣,没什么形象地走在夜半的小路上,月光不甚明朗,显得此地晦暗异常。城郊朦胧树林里,时不时传来的窸窣声响,倒没影响她的食欲。
练练功,修修仙,享受美食…… 人生还要什么不成?
突然,姜忆手上的动作微顿。
奇怪。
此地,怎么会有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