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起来的混沌让松青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只觉得刚刚睡得特别沉、特别香,隐隐约约做了个看不清记不得的梦。
“要是我们能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松青胆子不大,没敢直接问姜忆,先等来姜忆问她问题。
“离开……这里?”她抓住了前半句的重点。
“对,”姜忆已经摊开了张模糊的舆图,圈出了南梁京城标注着东西南北各地方向,这图还是她现从萧绥书房里偷出来的,这下除了翻墙熟练。偷东西也很熟练。
“天南海北,大漠黄沙,江南细雨,奇山峻峰,你觉得哪里合适些?”
松青悄悄瞄上两眼姜忆,小声道:“姑娘说的话,奴婢有些听不懂。”
“唉,没办法,好几天里,我不知道林书南怎么想的,就只能问问被她当成妹妹的你了”姜忆摊平舆图,平静的语调却说着让松青瞪大了眼睛的话。
姑娘把我当妹妹?
不对,她、她这么直白。
姑娘真不见了?那去哪里了?
看着眼睛都转不动的松青,姜忆仿佛看到只毛茸茸仓鼠,可惜无论小动物和大动物往往都很怕她,不叫她饲养抚摸。
她伸手在松青面前晃晃,捏捏她的脸“你或许可以理解为你家姑娘睡着了,我来帮她做些事。”
松青被眼前动静唤回神,听到姜忆的话却先是下意识道:“姑娘的手暖了?”
林书南的手脚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透着病气的虚弱。
“林书南的病好了,”姜忆平静回应,“手自然暖了。”
“真的!”
松青一下子高兴起来,眉毛尖都透着喜悦,反手握住姜忆的手,又想起刚刚姜忆的话,忙松开手,端正坐好,怯生生地小心问道:“那、那我家姑娘何时能醒来呢?”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妥,连忙补充,着急下话说的颠三倒四:“并非说您如何如何,能把姑娘治好身体便是跟神仙一般,我知道您必定不是凡人,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您把,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
连姑娘的身体都治好了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恶意吧。
松青一瞬间接受这个消息,快得她自己都很惊讶,居然不觉得大活人肉身内换了个魂是极为惊异的神鬼事,或许是前几日的相处早有端倪,也叫她感觉“新姑娘”并非恶人。
但林书南呢?松青只急这个。
“快了。”姜忆拍拍她的手,“还是先选一处未来的居所吧,你喜欢哪里?你家姑娘会喜欢哪里?”
“兴许……是南方?”松青识字,跟林书南一并学下来,也常与林书南一并读那江南的游记,南方本就是她们长大懂事的地方,京城再繁华也盖不住对家乡气息的怀念,况且此地根本没留下什么好的记忆。
“也行,”姜忆收起舆图放在一旁的书卷上,“再南点干脆到南齐境内找个地方好了,剩下的叫你们一起商定吧。”
这话透出的信息量不小,听得松青忍不住抬头看向姜忆,犹豫一下问道:“姑娘,不知如何称呼您。”
“姜忆。”
“您真是神仙吗?”
“不是,受邀而来的好心人。”姜忆面不改色。
如果说把话说开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姜忆想说是方便。
正如此刻不用解释她为什么要给听闻今日心情差得很的萧绥递药膳,一句“弄死萧绥林书南就能回来”,松青撸起袖子就要给药膳里面加砒霜。
此举被姜忆拦了下来。
先不管能不能让萧绥死得这么利落,单论他头顶那庇护还没尽数破碎,只递个带有药引子的药膳也就罢了估计能被喝下去,真加了砒霜反倒不一定能送到萧绥嘴里,指不定就要因为什么原因误打误撞打翻、被发觉。
当着萧绥安排在院里的人手面前,姜忆哈哈几声说难得天气好身体好,有兴趣亲自下厨。
然后她就钻进小厨房,由松青演出后半幕“谢表哥赠玉喜心头,报表妹手艺忘莫嫌”。
姜忆这才发现松青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拍着胸脯溜回房脸上带着几分激动道:“我演的把他们都骗住了!”
“做的好。”
姜忆笑着把一瓶引子通通倒进熬煮的药膳里,反正药膳本身就泛着点其他的味道,也盖的过引子。如果不是药跟引子不能同一天吃,她也没必要再冒恶心反胃的风险去给他递药膳。
“将军,今日林姑娘亲自下厨送了汤来,答谢前段日子您送去的玉器。”
管事的在萧绥的低气压下拼命低头,将军昨夜归来,衣衫是齐整,面色却是沉得不得了,多少年不曾见过将军这样阴沉暴躁,现在就连上报林姑娘的消息都颤颤巍巍的。
希望林姑娘的消息能让将军心情好点。
听到是林书南,憋着一口气练武的萧绥放下长枪,眉心却还是紧蹙,阴沉沉要杀人的模样。
昨日与二皇子在青楼瓦舍谈话,谈话后照例用其准备的清白倌人,可提枪上马之际他竟然发觉自己居然真的颓势如潮水!
怎么可能!傲然顺遂的他怎么可能不行!
身为一个男人,他萧绥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现在发现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