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一次收到如此重视而又贵重的礼物。
“谢谢你……”
孟停之藏在阴影中的那只眼,眼眶湿红,一滴热泪落入眼窝。
“谢谢小姐,天冷了,快进去吧。别总道谢了,你的心意已经收到。”
孟停之拾级而上,放在身侧的手,摩擦犹豫,最终没有落向祁星尔肩膀。
“新的一岁,要平安、喜乐,百毒不侵、诸事顺遂,心想事成、百无禁忌……”他想把一切美好的祝福都送给她。
大约是天气冷,这会儿刚好飘起小雪,祁星尔鼻尖泛红,眸子水润。
她只看见他变化的唇形,仿佛进入失聪状态,没听轻后来的话语。
语末,“嗯,你也是。”
祁星尔走进宿舍几步,又倒回来,一阵小跑,孟停之竟还在原地目送着她。
“下雪了,开车小心,早点回去。”
“嗯……到家了,发微信。”
孟停之浅笑点头。
祁星尔转身,脚步轻快几分。
二十岁生日,她不是一个人过的,她过得很开心,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次。
祁星尔把手链收好,宝贝似的收起来,日常很少拿出来戴。
孟停之有时会拍一张风景图,分享当日的心情,祁星尔逐渐地也开始分享小小的日常。
比如校园猫学长趴在学生课本上睡觉,或者被学生盖了层树叶,又或者在雪地里走猫步留下一串小脚印。
手机里弹出一条语音信息,谷兰发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祁星尔点开。
“星尔,你奶奶生病了,你爸掏的钱,你三叔他们又不平摊,真是气死我了!”
祁星尔握着手机竟想不出如何回答。
放在以前,她还没上大学的时候,她会立刻跳起来,冲到父亲跟前质问他,为什么他又要管这么多事,为什么一个人要揽完所有事,分明我们的小家过得并不好,分明奶奶有三个孩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就因为祁邦成是长子?
祁家的事又小又乱,吃力不讨好,她不想管了,说到头来她一个小辈插手上一辈的事总归不好。
一颗星星:那你消消气。
她编辑了一段平淡而又朴实的一段话,读不出丝毫情绪。
谷兰忽略她这句话,又是一段三十多秒的长语音。
出于尊敬以及对这个家的关心,祁星尔还是耐心听完。
“这就算了,那天老太太生病住院,急诊室门口,老三居然抹眼泪跟你爸说他没钱,你爸就心软。你姑父更厉害咯,一副管事人样‘邦成出五千,我出三千,老三就算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嫡长子那一套……”
祁星尔心中冷笑,摇头。她爸要管,她没办法,说不了,毕竟为了帮那个家,生活费都不愿意给她。
后面谷兰又发来一条,不用听,必然是让祁星尔当个和事佬,在祁邦成跟前提一嘴她心中的不满。
一颗星星:妈,我上课了,不和你说了。
很久之前,祁星尔认为,谷兰和祁邦成是她的爸妈,不能让他们吃亏。
谷兰以前在祁星尔面前说过一句话,现在想来,她说得很对。她爸不是她的爸,是祁家的爸,说不了。如今她想的只有一件事,走出去,走出这个家,去更远的地方。
祁星尔翻开和导员的聊天记录。
她绩点高,成绩优秀,又拿过许多含金量高的奖,导员打算把去英国当交换生的其中一个名额给她,准备准备刚好大三一学年。
学校补助一部分,她只需要出部分钱,再攒一点勉强够。
祁星尔开始畅想未来,想象她的美好人生,真好,一切都欣欣向荣,她的人生越来越亮。
孟停之察觉到祁星尔好几天聊天都不积极,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不开心的事,有的话可以告诉他,或许他能帮上忙。
一颗星星:没怎么,就是最近准备期末考试,可能有点累。
MTZ:再忙也要注意休息。
一颗星星:嗯。
过了几分钟。
MTZ:你们多久考完?
一颗星星:一月十六
MTZ:好好考。
一颗星星:嗯。
祁星尔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如何交流,对于现在的孟停之,也是。
期末考试来得快去得也快,老师很仁慈,给的都是考点,加上他们专业,本身学得广而浅显,没有医学生繁杂,没有电学生的难,总体比较容易考高分。
考完祁星尔没有回去,她带的家教小孩,还没有期末考试,最近正帮他复习。
“祁老师你们这么快就考完了,真羡慕大学生。”小孩在上初一,脑子聪明但很贪玩,祁星尔主要给他复习基础知识,很是头痛。
一阵汽车锁门声在小别墅外响起。
小孩迅速扔下笔,跑下楼,扑入一个年轻男子怀里。
“哥我可想你了!”易柏然是易辰的堂哥,易柏然很少来他们家,今天是易辰母亲过生日就来了。
“小鬼你是想我的零食吧。”易柏然放下小男孩。
祁星尔下楼,正好与易柏然身后的男人对视。
“没想到祁小姐是辰辰的家教。”
祁星尔和易柏然点头示意,看向孟停之那一瞬间,心漏跳一拍。
祁星尔结束后想要离开,易辰母亲却看小姑娘一个人,回寝室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就让她留下来一起。
祁星尔硬着头皮留下。饭菜很好吃,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她埋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祁星尔待主人家收拾好,她提包离开,易辰母亲还想多留她一会儿,祁星尔借口宿舍关门早,易母也没再多留。
房子临近郊区,出小区后还要走二十分钟才能到公交站台。
九点的青屹山灯火依旧,尤其近几年政府开发,山上大型商场□□也有不少。
街道上豪车随意停放,不见一张交警罚单。
走出商业区静谧不少,没有开门的店铺,路灯打下的白光,能清楚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祁星尔消食慢走,心中计划明天做什么,没注意后方来车。
银色奥迪和她擦肩而过,祁星尔重心不稳,随车带起的风旋身转过,一个不留神摔倒在地。
“你怎么开的车?!”
奥迪忽然掉头离开,驾驶座上的黑衣人压了压帽檐,眼神阴冷,目光死锁住祁星尔。
祁星尔长呼一口气,惊险有余,她爬起来弹掉身上的灰。
刚才那辆车和她仅有一指宽,如果不是迎面开来的林肯SUV,这会儿她该叫救护车了。
孟停之从车上下来,握住她肩膀原地绕了一圈,手有轻微擦伤。
“没事吧?”
奥迪将要撞向祁星尔时,千米外的林肯高速驶来逼停奥迪,四周的车不多,奥迪车才有掉头的机会,否则当场车祸。
男人满脸紧张,脸色煞白。
真是少有的失态。
“……没事”
孟停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不怕死是假的,祁星尔还心有余悸。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祁星尔一时手足无措,清冽的松香袭来,方才的恐慌烟消云散。
缓了半分钟,再确认怀里的人确实还在后,孟停之才松开人。
“以后走路要专心,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晚上下班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无论何时,一定要安全,生命第一,不要……”
“停停停!”
不要再忽然消失了,孟停之还惊魂未定。
“谢谢你,不过真的不用……这样,随叫随到。”少女的脸烧红起来。
“一直都是,随时待命。”孟停之严肃地看着她,又像个虔诚的信徒。
祁星尔不自在,错开炽热的视线,用脚尖来回刮着水泥地。
“咳咳。”
“你怎么在这儿?”她看了眼手机,“才九点半,离生日会结束还很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出门前忘记倒狗粮,回去喂狗。”
“你什么时候买了狗?”她记得孟停之很爱干净,工作忙事情多,还有时间喂狗?
“前段时间买的。我送你回去吧,这边不好打车,至于公交车……”孟停之抬手看手表,“两个小时前就停了。”
“没有夜班车?”市区夜班车十点才收车。
“没有。”
隐在暗处的奥迪,在祁星尔和孟停之离开不久后,才发动引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