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由于徐长风手不方便开车,他俩喊了个代驾。
此时时间来到晚上,车窗外的灯光一晃一晃地在路轻尘脸上划过,像是钢琴的键符。
他两只手不安地缴在一块,咬着唇去看徐长风。
“抱歉,你的手,还疼吗?”
徐长风依靠在车上,不去看他:“你已经说了很多次抱歉,我也说了很多次,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道歉。”
路轻尘低下头,徐长风伸出左手,放在路轻尘头上。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不是为了让你好受才这样说的,你没必要为不是你的错而自责。”
“我以后,不会提了。”
路轻尘抓住徐长风的手,攥在手里。
他很难过,对徐长风的愧疚,对自己的鲁莽和冒失。还有那个徐长风心里,不能提及的禁忌白月光。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从来没见徐长风这样过,徐长风确实不善言谈,周围人都传他脾气不好。
可路轻尘知道,徐长风并不是脾气不好,他只是不喜欢跟人产生太多交流。但也从没见他发过火,至于张伟说的食堂骂人,路轻尘并未亲眼见过。
而如今他见识到徐长风发火,把镜子打碎,手流了那么多的血。是因为他提起了,徐长风不愿回忆的那个人,而徐长风并未责怪他,还安慰他不是他的错。
“你,饿不饿,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徐长风任由路轻尘拉着他的手,他感觉路轻尘依旧对他充满愧疚。
徐长风皱起眉,他不知道怎么跟路轻尘解释,该愧疚的人是他才对。
他生气根本不是因为路轻尘,路轻尘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是他自己脾气不好,控制不住,想起曾经对路轻尘说的那些话。
那样的狠毒,绝情,不留情面。
明明高中时期路轻尘对他那样的好,而他却辜负了路轻尘,把他骂走。
如今再度解释,他觉得也没有必要。
也许路轻尘忘记了,但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忘记,也许是他不想回忆而已。
为什么他会忽然聊到高中,毕竟他们高中认识,想找话题可能也是需要在高中找。
但今天下午路轻尘很明显不是想问他,高中过得如何,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打听什么。
印象深刻的人和事。
徐长风前半辈子根本没有印象深刻的事物,赌博的酒鬼父亲,无力偿还上门要债的混混,亦或是快要忘记面容的母亲。
他唯一能记住的人是路轻尘,拉住他的手,对他笑得一脸灿烂,真心诚意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的路轻尘。
把他带去商场第一次有人给他买衣服的路轻尘。
会因为他吃不起饭,请他吃一个星期饭的路轻尘。
会因为自己陪他出去玩,而高兴一整天的路轻尘。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所感受到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同学也好,朋友也罢,他都未曾拥有。也从未感受到过他人的善意。
像是路轻尘这样的,干净到纯粹的,汹涌澎湃的善意,足以淹没他悲催绝望,又充满想死念头的前半生。
直到高中毕业,他摆平那些事,母亲回来他再也不用为下一顿而操心。
肚子终于不再挨饿。可他内心确实空洞的,像漏风的网,一吹只有无尽孤寂。
他知道,可以填补他内心空洞的人叫路轻尘,可是路轻尘不在了。如今路轻尘又回到他身边,从听说路轻尘家破产,到奶茶店见到他的那一面开始。
徐长风就绞尽脑汁想接近他,终于想到一个跑腿的工作。
他打扫房子,购买新的家居,买了新的蔬菜放在冰箱。
还跟母亲要了钱,买了一些他认为路轻尘会喜欢的礼物。虽然他不喜欢引人注目,但他不希望曾经的人,看到路轻尘落魄。
所以他选择,开上那辆兰博基尼去接路轻尘。
他自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可没想到最后还是会因为路轻尘的一句话,而爆发。
徐长风叹息一声,握紧路轻尘的手。
“你不需要做饭,今晚有人做。我母亲回来了,就在公寓里。”
*
“长风!你回来了,这是你提到的同学吧,长得真帅,一看就知道是个乖孩子。”
回到公寓,路轻尘见到了徐长风的母亲,是一个成熟感性的女人。
她烫着大波浪,穿着贴身连体衣裙,比不少二十多岁的女人还要时髦。
叶筝笑着将路轻尘拉过来,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遍。
最后又看了看徐长风的手,她感慨着:“脾气怎么这么暴躁,好好的发这么大火。”
徐长风眨眨眼,没解释:“嗯。”
叶筝扭头去看路轻尘,拉着他:“你是徐长风的朋友吧,真是辛苦你了,陪着他去医院跑动跑西的。阿姨给你们做了桌饭菜。徐长风脾气不怎么好,你多担待。”
叶筝说着,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要塞给路轻尘。
路轻尘伸出手想拒绝:“不不不,阿姨我们都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徐长风站在两人面前,他拿过红包还给母亲:“母亲你先收着吧。”
叶筝笑笑,收回红包:“那行吧,长风你要照顾好自己,过一会妈妈要回厂子里,饭已经给你做好了。”
说着叶筝看向路轻尘:“孩子你过来,阿姨有话给你说。”
*
十分钟后,叶筝跟路轻尘从卧室走出来,叶筝抱了抱徐长风:“你好好吃饭,这段时间你肯花钱了,妈妈很高兴。”
徐长风:“嗯。”
叶筝跟徐长风和路轻尘告别后,离开了公寓。
路轻尘回过神来,他看向徐长风,徐长风坐在餐桌旁:“我们先吃饭吧。”
路轻尘坐在他对面:“那个人,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