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你藏得够深的啊!”
女孩害羞地笑,往周衍身后躲了躲,没否认。
周衍也没否认。
他只是低头看了女孩一眼,眼神温柔,嘴角还带著笑。
然后他抬头,视线扫过人群。
扫过许砚。
他顿了一下。
许砚和他对视了一秒。
很短,大概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然后她移开视线,转身,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许砚?”赵蕾走过来,“你干嘛呢?走了,上车。”
“嗯。”许砚应了一声。
她跟著赵蕾往停车的地方走,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身后传来同事们的说笑声,有人在问女孩叫什么名字,女孩用甜甜的声音回答。周衍的声音偶尔夹杂其中,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上车的时候,许砚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赵蕾挤到她旁边:“你怎么跑这么后面来?”
“累。”
“也是,你今天游戏玩得挺拼的。”赵蕾打了个哈欠,“不过话说回来,周衍那女朋友挺好看的啊,难怪他一直单身,原来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许砚没说话,看著窗外。
车子发动,灯光往后退。
她闭上眼睛,靠进座椅里。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下午那个画面——她从高台上往后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个人在她耳边说,别怕,我在。
还有刚才那个画面——女孩扑进他怀里,他低头笑,眼神温柔得像另外一个人。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冷的。
许砚把外套拢紧,转了个身,面朝车窗。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突然觉得下午那个怀抱,那句“别怕,我在”,那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许砚是连夜回城的。
她没坐团建结束后的那辆大巴,而是在网上叫了车。赵蕾问她发什么疯,她说头疼,想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不疼。
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个人。
司机开得很快,高速上一片漆黑,她靠在后座,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有赵蕾发的语音,有同事群里的红包,还有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备注只有两个字:周衍。
她盯著那条申请看了三秒。
然后划掉,没通过,也没拒绝。
就让它在那儿待著。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许砚踏进公司大楼。
她换了最职业的一套装束——黑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对简约的银色耳钉。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很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节奏分明。
团建?什么团建?
不记得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她走进去,站在靠门的位置,背对著所有人。
电梯上升,有人在聊天,有人按手机。她盯著跳动的数字,默数:3、4、5——
“叮。”
6楼到了,门打开,她往旁边让了让,等外面的人进来。
脚步声走近。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檀香味。
很淡,但她闻出来了。
许砚下意识绷紧了背脊,但没回头。她保持原来的姿势,盯著电梯门上的倒影。
倒影里,周衍站在她斜后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著保温杯。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
电梯继续上升。
7、8、9——
没人说话。
许砚的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10楼到了。
她走出去,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但她知道他在后面,因为那股檀香味一直若有若无地飘著。
走到转角处,她微微侧头,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周衍站在电梯口,正看著她这个方向。
目光相接,只有零点一秒。
许砚转过头,脚步不停,拐进运营部的办公区。
会议室的白板还没擦。
下午两点,项目对接会。
许砚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运营部这边她带头,技术部那边——周衍坐在长桌对面,手里拿著一份打印出来的方案。
她在他对面坐下,隔著整张桌子的距离。
“开始吧。”她说。
技术部的项目经理站起来讲方案,PPT一页一页翻过去。许砚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打印稿,偶尔抬头,偶尔记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开口了。
“这里,预算为什么比上个季度高出15%?”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看向周衍。
周衍没说话,只是看著许砚。
“我问的是数据,”许砚的手指点在纸上,“不是让你看他。”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
项目经理开始解释,声音有点发紧。许砚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五页,她又开口。
“时间节点不合理,按照这个进度,运营端来不及做预热。”
第七页,她皱眉。
“这个技术指标写得太模糊,‘优化’的标准是什么?我要具体的数字。”
第九页——
“这个功能我们之前否过,为什么又拿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许砚的声音和翻纸的声响。运营部的人低头不敢说话,技术部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只有周衍,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就坐在那儿,看著许砚一条一条地驳,一句一句地问,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许砚感觉到那道目光,但她没抬头。
最后一页翻完,她把打印稿往桌上一放。
“整体来看,这个方案需要大改,”她站起来,“建议技术部重新调研一下需求,下周二之前给第二版。”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准备离开。
“许砚。”
周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许砚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周总监,”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为团建的事道谢,不必了。那是工作。”
顿了顿。
“如果是为项目的事,请发邮件。”
说完,她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上有同事经过,跟她打招呼,她点点头,脚步没停。
一直走到转角处,她才放慢速度。
手心有点潮。
她把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下午四点半,许砚从洗手间回来。
走到工位旁边,她顿住了。
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白色纸杯,是她最常点的那家咖啡馆的Logo。杯子上贴著一张便利贴,黄色的,上面只有两个字。
“冰的。”
许砚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字迹很陌生,但笔锋有力,不像女孩子写的。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格子间里,同事们各自对著电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没有人往这边看。
她又看向那杯咖啡。
冰美式,不加糖,少冰。
是她最常点的喝法。
可是这个点,这个写法,这个——
她想起今天是几号。
生理期刚过两天,按理说确实不该喝冰的。
问题是,谁知道?
许砚皱起眉。
她拿起那杯咖啡,隔著纸杯能感觉到凉意。便利贴被她揭下来,捏在手里,纸质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
她又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把咖啡连同便利贴一起,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工位的小李探出头:“砚姐,你扔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余光瞥见垃圾桶里那杯咖啡,白色的纸杯斜躺著,隐约能看见杯身上的Logo。
她收回视线,开始回邮件。
五分钟后,她起身去倒水,路过垃圾桶,没有低头。
茶水间里有人在讨论团建的事,说照片洗出来了,说周衍的女朋友真好看,说技术部的人好像心情不太好下午被怼得很惨。
许砚接完水,面无表情地走回去。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工位,她打开文档,开始写明天要用的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哒哒哒,节奏分明。
她没再看那个垃圾桶。
周衍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握著刚泡好的咖啡。
隔著玻璃,他看见许砚走到工位旁,看见她低头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很久,看见她揭下便利贴,看见她把咖啡连同便利贴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坐下去,开始对著电脑打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动。
杯子里的咖啡慢慢变凉,他握著,没喝。
“周总?”有人路过,“站这儿干嘛呢?”
他回过神,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五点四十,技术部内部会议。
周衍坐在会议桌主位,听底下人汇报进度。他听著,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只是在会议结束的时候,他加了一句:“运营那边的对接,以后我来负责。”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周总,这点小事不用您——”
“就这么定了。”他站起来,拿起笔记本,“散会。”
周二早上,许砚来公司,发现桌上多了一盒润喉糖。
没有任何纸条,没有任何标记,就那么静静地放在键盘旁边。
她看了看四周。
格子间里,同事们陆续到岗,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没人往这边多看。
她拿起那盒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普通药店都能买到的那种,没什么特别。
她想起昨天那杯咖啡,想起便利贴上那两个字——“冰的”。
然后她把糖放回桌上,没拆封,也没扔。
就让它在那儿放著。
上午十点,运营部开周会。
许砚汇报完下周的计划,坐下来听别人讲。会议室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进来,是技术部的实习生。
“那个……许砚姐,周总让我问一下,下午的对接会三点可以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许砚。
许砚没抬头,翻著手里的资料:“可以。”
实习生松了口气,正要走,许砚又加了一句:
“让他发邮件确认,走正式流程。”
实习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转告他。”
门关上。
旁边的赵蕾凑过来,小声说:“你让人家发邮件?就改个时间的事儿,微信说一声不就行了?”
许砚抬起头,看著投影屏幕:“工作上的事,走邮件正规。”
赵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许砚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调出准备好的资料。
三点整,会议室的门推开。
周衍走进来,手里拿著笔记本,身后没有别人。
许砚看了一眼他身后,又收回视线。
“就你一个人?”她问。
“嗯,”他在她对面坐下,“今天主要是确认需求,我来就行。”
许砚没说话,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开始讲。
她讲得很专业,语速适中,条理清晰,每一个需求点都列得明明白白。周衍听著,偶尔记录,偶尔点头,全程没有打断。
半小时后,她讲完。
“有问题吗?”她问。
周衍看著她,顿了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