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但作为——”
他转向苏念,眼里是温柔的笑。
“作为顾衍舟,我想告诉大家,我确实有私心。”
全场哗然。
苏念愣住了。
顾衍舟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只是看著她,继续说。
“我喜欢苏念。”
他的声音平静,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不是因为她是优秀员工,不是因为她拿下华腾,不是因为那些可以写在履历上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而是因为——她是她。”
“那个加班到半夜,会多买一份关东煮放在柜台上的她。”
“那个被人甩锅,会咬牙扛著、不哭不闹的她。”
“那个敢对客户说实话,哪怕可能丢掉项目的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苏念,谢谢你愿意站在我身边。”
全场沸腾了。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有人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周敏在人群中尖叫,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人。
苏念站在台上,看著顾衍舟。
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她笑了。
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肆意,那么毫无保留。
顾衍舟看著她,也笑了。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台下的人声鼎沸,但他们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得到彼此。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配不上”和“不值得”,都烟消云散。
只剩他们两个人,站在光里,握著彼此的手。
官宣后的第二天,苏念走进公司的时候,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复杂的目光。
电梯里,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苏念早啊!”那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但灿烂得有点过头。有人假装低头看手机,等她走过才抬起头看一眼她的背影。还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声音小得听不清,但那种压低了的嗡嗡声,比大声说话更让人在意。
苏念站在电梯中央,面无表情地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六楼到了。
她走出来,刚到工位,周敏就冲了过来。
“念念!”
她的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脸上洋溢著一种“我家闺女出息了”的骄傲。
“昨天太飒了!顾总那告白,我听得都想哭了!”
苏念笑了笑,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群里都炸了?”周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有人录了视频,传得到处都是。评论区一片尖叫,都说这才是霸道总裁的正确打开方式!”
“你没跟著尖叫?”
“我尖叫了!但我那是替你高兴!”周敏理直气壮,“念念,你终于熬出头了。”
苏念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苏念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她看了一眼平时一起吃饭的几个同事,那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看到她看过来,其中一个抬起头,笑著说:“苏念,我们中午有个会,就不跟你一起吃了啊。”
苏念点头:“好,你们忙。”
她一个人端著餐盘走进食堂。
正是饭点,人很多,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苏念端著餐盘走了一圈,走到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旁边。
那桌坐著三个人,看到她过来,原本聊得火热的气氛突然冷下来。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苏念站了一秒,转身往另一张桌子走。
另一张桌子,同样的情况。
再一张,还是同样。
她站在食堂中央,端著餐盘,周围是一张张坐满了人的桌子,每一张都有空位,但每一张都没人抬头看她。
“苏念,这边!”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周敏端著餐盘,一屁股坐在一张空桌子旁边,朝她挥手。
“快来,这儿有位子!”
苏念走过去,坐下来。
周敏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边嚼一边说:“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苏念笑了。
下午三点,苏念去财务部送发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出说话声。
“你昨天看到了吗?那个苏念,在台上哭成那样。”
是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著门还是能听到。
“看到了,演得真像。”另一个声音说,“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能把顾总迷成那样。”
“手段?还能什么手段。”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那种笑让人不舒服,“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好看?”第二个声音也笑了,“也就那样吧。我看啊,就是——”
后面的话,苏念没听清。但她听到了下一句。
“床上手段呗。”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攥著发票夹,指甲陷进掌心,泛出白色。
门虚掩著,里面的人不知道她在外面。笑声还在继续,压低了的,带著恶意的,让她恶心的笑声。
苏念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
“财务部的刘姐,李主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大,但清晰,带著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苏念转头,看到顾衍舟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面无表情地看著茶水间的方向。
“麻烦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关于上个月的差旅报销,有些问题需要核实。”
茶水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门开了,两个女人走出来,脸色惨白。看到苏念站在门口,她们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匆匆往顾衍舟的方向走去。
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苏念看到她俩的耳根都是红的。
顾衍舟没有看她们,只是看著苏念。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苏念在那一潭深水里,看到了她想看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交给我”的笃定。
她对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著那两个人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苏念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的发票夹攥得有点变形。她低头看了一眼,松开手,把发票夹整理好,往财务部走去。
晚上九点,苏念加班结束。
她走出公司大门,看到顾衍舟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正在等她。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身体,拉开车门。
苏念走过去,上车。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两个人……你处理了?”
顾衍舟摇头:“公事公办,她们确实有问题。”
苏念看著他。
他继续说:“差旅报销有几笔对不上,核实一下是正常的流程。”
“就这样?”
“就这样。”顾衍舟转头看了她一眼,“苏念,我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处罚谁。那是公报私仇,不对。”
苏念没说话。
“但我可以用我的方式保护你。”他说,“她们有没有问题,都要按制度来。有问题就处理,没问题就放过。这是最公平的。”
苏念看著他的侧脸。
车里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偶尔照进来,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顾衍舟。”
“嗯?”
“我不想永远被你保护。”
车里安静了一秒。
顾衍舟没有马上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著她。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用制度,不是用权力。”
苏念抬起头,看著他。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以前一模一样。
“苏念,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只是在你旁边,不是在你前面。”
苏念看著他,眼眶有点发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格一格掠过,像时间在流淌。
她想起茶水间里那两个女人的话,想起食堂里那些躲避的目光,想起那些“特殊原因”和“床上手段”的窃窃私语。
她也想起周敏那声“怕什么”,想起王总站起来鼓掌的身影,想起顾衍舟在台上说的那句“她是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硬,又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软。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她不会退。
周一早上九点,董事会会议室。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有集团的资深董事,有各部门的负责人,还有几个苏念从未见过的面孔。他们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咖啡,目光落在主位那个年轻人身上。
顾衍舟站在投影前,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的改革方案,一共50页。”他把文件发下去,每一份都标著编号,“主要内容有五点:加班补贴翻倍、建立匿名举报渠道、强制管理层轮岗、每年一次员工满意度调查并与绩效挂钩——”
话没说完,会议室就炸了。
“顾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董事打断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摔,“你这是要把公司搞成福利院?我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跟著点头:“年轻人就是爱折腾。你爷爷在的时候,可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公司不是一直运营得好好的吗?”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加班补贴翻倍?那得增加多少成本?这笔钱谁出?”
顾衍舟没有说话。
他等那些声音慢慢停下来,才打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过去三年离职员工的调查报告。”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70%的人离职原因是“加班太狠”和“办公室政治”。这是同行业的员工流失成本对比——”
他点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图表。
“我们每年比行业平均水平多花3000万在招聘和培训新人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顾衍舟环视全场。
“诸位,这不是福利,是止损。”
没有人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董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顾衍舟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刚到走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舟。”
他转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是集团的资深董事,姓陈,跟他爷爷合作了三十年。
陈董事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
“你爷爷让我带句话。”
顾衍舟没说话。
“改革可以,但要慢慢来。”陈董事看著他,眼神复杂,“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顾衍舟沉默了一秒。
“谢谢关心。”他说,“但我等不了。”
陈董事皱眉。
顾衍舟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公司里有多少人在忍,您知道吗?”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离开。
晚上,顾衍舟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念。
他们坐在那家便利店的靠窗位置,面前各放著一份关东煮。店里没有别人,只有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在低头看手机。
苏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陈董事说得对,”她夹起一块萝卜,“你确实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顾衍舟看著她:“你觉得我该慢慢来?”
“我不知道。”苏念摇头,“公司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今天我收到一个猎头的讯息。”
顾衍舟愣了一下。
苏念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竞争对手,天行互娱,开出双倍薪资,职位是运营总监。”
顾衍舟没说话。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担心,有苏念看不懂的东西。
苏念笑了。
“放心,我没答应。”
顾衍舟还是没说话。
苏念低下头,用竹签戳了戳碗里的鱼豆腐。
“但——”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