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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 1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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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那你呢?”他问,“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江予迟愣了一下。

周砚看著她,没再说话。

街对面有卖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他拉了她一下:“过马路,买个红薯。”

江予迟被他拉著走过马路,手里被塞了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那个问题——”

“吃吧。”周砚打断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予迟低头看著手里的红薯,又抬起头看著他。

他正在剥自己的那个,剥得很认真,像是没说过刚才那句话一样。

她没再追问。

但那个问题,在她心里转了很久。

电影散场后,周砚带她去吃了一家隐藏在胡同里的小餐馆。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菜很好吃。周砚点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最后还加了一份红糖糍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江予迟看著满桌的菜。

“林嘉木说的。”周砚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她说你每次聚餐都点这几样。”

江予迟没说话,低头吃饭。

餐馆里暖黄的灯光照下来,对面的人眉眼温柔,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出租车上,他们并排坐在后座,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景,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下车的时候,周砚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江予迟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话想说,但又忍住了。

“没事。”他松开手,“上去吧,早点睡。”

江予迟点点头,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她盯著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十六楼到了。

她走进家门,关上门,换好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然后她开始后怕。

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暖意褪去,只剩下冰凉和清醒。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人。

那个她信任的、以为可以托付的人。那个在她最难的时候,转身就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加班到凌晨回家,发现他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一张纸条:“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三个字,打发了三年。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盯著黑暗中的某一点,手指慢慢攥紧。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砚的微信。聊天记录往上划,是他发的“晚安”,是她回的句号,是这几天的约饭、约跑步、约电影。

每一条都那么正常,那么温暖,那么——危险。

她把扣在茶几上,起身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气弥漫。她闭著眼睛站在水柱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往外冒。

周砚的笑脸。他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他在电影院门口问“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值得吗”。

然后是五年前那张纸条。

“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她关掉水,擦干头发,躺到床上。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浅的光痕。她盯著那道光痕,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江予迟推开家门。

门把手上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拿下来,里面是美式和鸡蛋三明治。便笺上写著:“昨晚睡得好吗?今天降温,多穿点。——周砚”

江予迟盯著那张便笺,三秒后,把它塞进纸袋,一起扔进了楼道口的垃圾桶。

手机震了。

周砚:“早餐拿到了吗?”

她没回。

律所里,林嘉木一眼就发现她不对劲。

“江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予迟翻开案卷:“没事。”

林嘉木凑过来,压低声音:“昨天电影怎么样?约会顺利吗?”

“普通朋友看个电影。”江予迟头也没抬,“什么约会。”

林嘉木愣了一下,看著她的表情,没再追问。

下午三点,手机又震了。

周砚:“晚上有空吗?发现一家新开的日料,想去试试。”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加班。”

周砚:“那明天呢?周末也行。”

江予迟:“最近都忙。”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好,那等你忙完。”

江予迟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案卷。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周砚照样送早餐,照样发微信。她照样没回,照样在他问“是不是太忙了”的时候说“嗯”。

周三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出律所大楼,看到周砚站在路边。

他手里拎著一个外卖袋,看到她出来,走过来。

“猜你还没吃饭。”他把袋子递过来,“那家日料,我打包了。”

江予迟低头看著那个袋子,没接。

周砚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怎么了?”

“周砚。”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以后别送了。”

周砚愣了一下。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从困惑到不解,再到一点点不安。

“为什么?”他问。

江予迟没说话。

周砚等了三秒,然后说:“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你告诉我,我改。”

又是这句话。

江予迟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走廊里说“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改”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你的事。”她说,“是我的问题。”

周砚看著她,等著。

“我们不合适。”江予迟说。

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砚愣住。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个外卖袋,看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予迟没等他反应,侧身走过他身边,往地铁站走。

“江予迟。”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哑。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继续往前走。

“就一次。”他的声音追上来,“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听完就走。”

江予迟停下脚步。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十一月的风已经很凉了。她站在路灯下,背对著他,手攥紧了包带。

身后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在等。

三秒后,她转过身。

周砚还站在原处,手里拎著那个外卖袋,眼睛里有红血丝,不知道是加班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五年前。”她开口,声音很轻,“有一个人,我也以为他是对的。”

周砚没说话,安静地听著。

“后来他走了。”她说,“留了一张纸条,说我们不合适。”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伸手去拢,就那么站在路灯下,看著他。

“我不想再来一次。”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这一次,他没再叫住她。

地铁里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盯著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倒影看起来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家,她开门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门——门关著,没声音。

她走进家门,关上门,站在玄关里。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砚的微信:

“我懂了。但你不是她,我也不是他。这句话你慢慢想,我不急。”

江予迟盯著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江予迟以为话说清楚了,事情就过去了。

但她错了。

周四早上,她推开家门,门把手上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她愣住。

拿下来看——美式,鸡蛋三明治,便笺上写著:“降温了,多穿点。——周砚”

她盯著那张便笺,三秒后,把它塞进纸袋,扔进楼道口的垃圾桶。

晚上加班回来,十一点四十。她走出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1601的门关著,门缝下没有一丝光。

她松了口气。

周五早上,门把手上又挂著一个牛皮纸袋。

江予迟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袋子,没动。

三分钟后,她拿起来,转身进屋,放在餐桌上,没扔。

但她也没吃。

律所里,林嘉木看著她黑眼圈,忍不住开口:“江律,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江予迟翻开案卷:“没事。”

“没事你躲著周砚?”

江予迟抬起眼看她。

林嘉木一点不怕:“他天天给你送早餐,你天天扔,当我不知道?昨天他还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说没有啊,他就走了,那表情……”

“林嘉木。”江予迟打断她。

林嘉木闭上嘴,但眼睛里全是不甘心。

下午三点,手机震了。

周砚:“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江予迟没回。

五点,又震了:“我在你律所楼下咖啡馆。你什么时候下来都行,我等你。”

江予迟看著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六点,七点,八点。

她加班到九点,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楼,她下意识往咖啡馆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咖啡,手里拿著一本书。

他没往这边看。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地铁站。

周六,她没出门。

早餐挂在门上,她没拿。中午有人敲门,她没开。手机响了三次,她没接。

下午四点,微信响了。

周砚:“我在门口。你不用开门,我就说几句话。”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盯著那扇门。

“你那天说的话,我想了想。”他的声音隔著门传来,有点闷,“我说我懂了,其实没懂。这两天才慢慢想明白一点。”

江予迟没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继续说,“我不是非要一个答案,也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儿。”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早餐你扔了,没关系。门你不开,也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下来,“但我不会走的。”

然后是脚步声,电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江予迟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周日晚上,林嘉木来了。

她拎著两大袋外卖,进门就开始摆桌子,一边摆一边念叨:“我就知道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看看这黑眼圈,看看这脸色……”

江予迟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忙活,没说话。

摆好桌子,林嘉木坐下来,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然后放下筷子,看著她。

“江律,我有话想说。”

江予迟抬起眼。

林嘉木难得正经的表情:“周砚这两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问你的情况。他说你不接他电话,不见他,他不敢逼太紧,但又怕你一个人扛著。”

江予迟没说话。

“他还说,他知道你以前受过伤,所以不急,他等得起。”林嘉木看著她,“江律,你总不能因为一次受伤,就拒绝所有人吧?”

江予迟沉默。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光。

“那个人是那个人,周砚是周砚。”林嘉木的声音轻下来,“你不给他机会,怎么知道他不一样?”

江予迟低下头,看著碗里的菜。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你先吃,我去躺一会儿。”

林嘉木看著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晚上十点,林嘉木走了。江予迟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著窗外。

手机亮了一下。

周砚:“睡了吗?”

她没回。

十一点,又亮了一下。

周砚:“晚上凉,窗户关好。”

她还是没回。

十二点,手机没再响。

江予迟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声音。她愣了一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周砚靠著墙站在她门口,手里拎著一个外卖袋。

他没敲门,没按门铃,就那么站著。

江予迟退后一步,靠在门上。

心脏跳得厉害。

她回到卧室,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轻手轻脚走回门边,又看了一眼猫眼。

他还在那里。

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头微微低著,看不清表情。手里的外卖袋换到了另一只手。

江予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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