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质问她为什么频繁出现？还是感谢她的“好意”？

好像都不合适。

宋栀禾：“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那我先不打扰了，你去看他吧。”

说完，周梦提着保温袋，从宋栀禾身边走过。

宋栀禾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周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旋即，她走到陶最的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片刻，才轻轻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陶最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闭着眼睛。

听到开门声，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看到是她，他眼底掠过微光，但没说什么。

宋栀禾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沉默着，没有问周梦来过。

陶最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说话，也没见她像往常那样询问他的感觉或者找话题。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伤重，他声音低哑虚弱，“……怎么不说话？”

宋栀禾像是被惊醒，回过神，对上他询问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还好。” 陶最：“比前两天好点。”

“那就好。”宋栀禾点点头，“医生今天查房怎么说？颅压还高吗？胸腔的积液……”

“正常。”陶最简短地打断她一连串的问题，不想多谈自己的伤势，反而将话题引向她，“你呢？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医生怎么嘱咐的？”

“嗯，都办好了。”宋栀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臂的石膏，“就是定期复查，注意休息，别用左手。脑震荡的后遗症基本没了。”

她想起潘彩在火锅店里的咋呼，又加了一句，“潘彩今天还说我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提到潘彩，陶最扬了下眉梢，没接话。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宋栀禾凝视着他，“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者想要的？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带过来。”

陶最：“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

这句话很平常，还有点冷淡，宋栀禾感觉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

“我知道。”

又坐了一会儿，看陶最确实精神不济，眼皮又开始沉重，宋栀禾便起身，“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陶最点了下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栀禾替他掖了掖被角，又看了看监护仪上平稳的数字，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

江南的春末夏初，是一幅被水汽浸润的、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灰瓦白墙的古镇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意里，蜿蜒的河道穿城而过，石拱桥倒映着碧波，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带起一圈圈涟漪。

宋栀禾所在的“时光印记”影楼接了一个高端定制婚纱旅拍的单子，取景地就定在江城。

她虽然手臂骨折未愈，但脑震荡后遗症已无大碍。

况且这次拍摄团队庞大，她作为刚转正的摄影师，主要任务是协助A组组长乔姗姗进行一些辅助拍摄和客片初选，工作强度相对可控。

或许也是为了暂时逃离医院里那股沉甸甸的气氛和关于周梦的烦心事，她主动接下了这个出差任务。

拍摄现场比想象中更忙碌。

新人要求高，场景转换多。

乔姗姗把大部分精细的构图和主镜头把控在自己手里，交给宋栀禾的多是些需要耐心和体力的跟拍、补光、以及协调现场琐事的工作。

从清晨天蒙蒙亮拍晨雾古镇，到午后的园林写意，再到傍晚的江边夕阳……

宋栀禾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抱着相机，跟着团队东奔西跑。

午饭匆匆扒了几口团队统一定的盒饭，冰凉油腻，她没吃多少。

下午拍摄间隙，新人好心请团队喝当地特色的桂花酒酿圆子，她才算吃了口热乎甜润的东西。

晚上回到公司安排的临河客栈式酒店，已近十点。

身体累得快要散架，宋栀禾打开笔记本电脑，将今天拍摄的几百张原始照片导入，开始初步筛选。

一直忙到深夜十二点多，眼睛干涩发胀，她才关上电脑。

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仍然是高强度拍摄。

下午趁着转场间隙，团队在古镇一家小面馆解决迟到的午饭。

宋栀禾刚挑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雪菜肉丝面，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潘彩发来的微信。

连续好几条。

潘彩：看，我又“偶遇”周大小姐了，今天换了一身藕粉色的裙子，啧啧，真是人比花娇。

潘彩：提的好像是粥？还是汤？看不真切。

潘彩：在陶最病房待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吧。

潘彩：放心吧阳阳，你好好工作，我一定给你守好水晶！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下面附了三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里，周梦的身影在医院走廊或楼下花园里，虽然比较模糊，还是能看出她的装扮精致，手里提着东西。

宋栀禾看着那几张照片和潘彩咋咋呼呼的文字，刚刚因为热汤面暖和起来的胃，好像又一点点凉了下去。

嘴里的面也没了滋味。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好久，才慢慢打字回复。

宋栀禾：好好上你的班吧，别总往医院跑。

潘彩：我这不是为了谁啊！没良心的！【愤怒】

宋栀禾：知道了，谢谢。我真没事，忙了。

发完，她锁上手机屏幕，将剩下的半碗面推到一边，再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