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将军笑眯眯的,心情不错:“侯爷说了,要留夫人在边关住一阵子,让我先回去……”说到这,他脸又垮了:“我也得回去处置老太太那边的事,唉。”
沈方好想起了那天她路上无意间听到的只言片语。
侯府内不知有什么龃龉,祖孙俩都离心了。
她没多问,只叮嘱闫将军路上小心。
闫将军喝了杯茶,便告辞走了。
刚送走闫将军,龙雀又来了。
桑枝换了新茶。
龙雀进来却不肯坐下用茶,直接开门见山,要她们收拾东西,挪个地方。
军营里往来都是大男人,确实不适合住着两个女子。
程医婆也特别交代,她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疗养。
沈方好二话不多少,简单收拾了衣物用具,便跟着走了。
龙雀把她们带到了离军营不远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座不大的小院,往前是驻军的营地,往后就是安稳平定的玉阳关内。
院里打扫得很干净。
沈方好跨进第一道门,便瞧见了一群你追我赶的小孩子。
龙雀带着她绕着廊下,一边走一边解释。
原来这里是军中养恤的地方。
收养了一群阵亡将士的遗孤,和无依无靠的寡妇。
院子里有草有树,秋冬日头照进来也暖洋洋的。
龙雀安置好人就走了。
姜聿始终没露面。
沈方好住进来的当天傍晚,院里的妇人和孩子们便一块来求见。
因为她是长宁侯的夫人,院里的人待她格外尊敬亲近。
各色点心果子摆满了一桌子。
夜里,人三三两两的散去,闹哄哄的院子终于安静了。
桑枝忙得累坏了,钻上床握着沈方好冰凉的手,道:“姑娘,别怕,我们能治好的。”
沈方好安抚似的拍了拍她,道:“我没有怕,我只是在想……你还记得我出嫁前,在袁氏院里住的那段时日吗?”
桑枝口吻沉了下来:“记得。”
沈方好:“算算时间,应该是那个时候了……”
桑枝许久没能说出话。
沈方好想了想:“……也对,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他们不放心我,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他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桑枝心疼道:“姑娘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安心把身子调理好。”
沈方好轻轻嗯了一声。
伤心和愤怒的情绪都是一闪而过,像蜻蜓点水一样,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深的刻痕。
她只是在心里又默默记下了一笔。
等来日,总有能清算的时候。
她反过来安慰桑枝:“万幸,发现的早……老天眷顾我。”
桑枝:“是侯爷眷顾你!”她加重了语气:“如此隐蔽阴毒的害人手段,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发现的?那天侯爷一摸你的脉,立刻觉出不对,叫来了军医,军医都没头绪呢,侯爷又专门命人去请了程圣手,里外好一顿折腾。”
听了这话,沈方好纳闷:“侯爷还懂医术呢?”
桑枝摇头,凑近了些,用被子蒙着头低声在她耳边道:“姑娘,这一句话不能让旁人听见,那天帐子里没人,侯爷对程婆婆说了这样一句话——‘当年我娘就是死在这种手段下的,我绝不会记错’。”
沈方好头皮唰的一下炸了,她急问道:“这样的话,他敢说,你也敢听?你是偷听到的?”
桑枝摇头,拉着她:“侯爷说这话时没避着我,我当时就守在姑娘床前奉药呢……我琢磨着,他是没想瞒你。”
桑枝是沈方好的陪嫁丫鬟。
不避桑枝,也就等同于不避沈方好。
沈方好惊魂甫定,喃喃道:“可我却没那个胆子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