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池仿佛被他的话激到,又亲自给他斟了杯酒:“为人臣者怕君主,为人妻者怕夫婿,所以我才羡慕你们逍遥。”
钟维桢戏谑:“看来将军夫妇间并不和睦呀,将军这样一个美人儿,他竟也舍得冷落吗?”
“哼,你装什么?”慕池推了他一下,“打量我不知道?你们男人个个不忠不贞,便是个天仙,也不过欢喜三五日就抛在脑后了,现在想着要传宗接代了,当初娶我的时候说的不知多好听……”
“将军无子吗?”
慕池防备:“关你什么事?”
“我略懂医术,可以为将军把把脉。”
“多谢你好意,我从前也延医用药,为这病不知折腾了多久也不见起色,现在已经心灰意冷了。”
钟维桢把酒菜挪开,坚持道:“将军还年轻,岂能讳疾忌医?医馆里大夫看不了的病,也许我这个乡野之人就有法子呢?”
慕池想了,是这么个道理,重新燃起希望,将护腕解下,把右手递过去:“有劳先生了。”
慕池扯了扯衣袖,钟维桢看到了她腕上细密的伤痕。
“先生勿惊,这是我当年为了救他留下的伤,”慕池自嘲笑笑,“若没有这救命之恩,他家怎么会愿意让我进门呢?”
“原来是这样。”钟维桢把手搭上去诊脉。
他本来不是什么绝世名医,主动要求诊脉不过是想看看她是否说谎。现在诊到这种脉象,她那边还满是期待,心里生出愧疚。
“先生不必怕我伤心,这些年这种话我都听惯了。反正他家里有些钱财,愿意买多少妾就随他去吧。”末了慕池哽咽起来。
钟维桢心中不忍,想用衣袖为佳人拭泪,刚凑近就被发现,两人对视,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帐外的天色暗了,慕池去点灯。
钟维桢追过去:“夫人伤心,是因为对他还有情吗?”
慕池急忙去捂他的嘴,又在半空停住。
她收手责备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这是什么地方?你问的又是什么话?“
“我大哥是真心和朝廷讲和,我有什么好怕的。夫人若还想和他纠缠,就当我没说过,夫人若愿意结束痛苦,何不与他和离?”
慕池背转身去,强忍颤音:“先生别说了,是我不好,抱怨了许多。”
“我知道了,想是你在宅院里困了多年,忘了外面的世界多广阔。我们朱雀山也有女将军,有未嫁的也有再嫁的,这不是什么大事。”
慕池转回身冷冷道:“夜已深,我回去了。”
钟维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她翻脸就走。
回到桌案前,看到她忘记的护腕,钟维桢笑了,原来她是落荒而逃。
慕池出了军帐,远远瞧见祁江,祁江也看见了她,往这边走来。
慕池怕祁江坏事,匆匆过去拦他:“祁将军为何在此?”
“刚送青霜回来,我在等你。”
“不是我多心,元帅将使者交由我看押,就请将军不要靠近,免生事端。“慕池请他移步别处说话。
“我听说你在那儿,没有过去,专在此等你。”祁江看了眼她不对称的袖子,并不多问。
慕池和他并排走:“我错怪将军了,不知祁将军找我何事?”
祁江很直白:“青霜跟着你没有前途,你放了她吧,把她交给我。”
确实如此,慕池自己的官位都难保,祁江跟青霜交手后也知道了她的本事,自然不忍人才被埋没。
不过现在的青霜谈何“交”呢?青霜没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是奴籍了吗?
想了想,慕池决定先问这个:“她知道你的想法吗?”
“我说过,她不愿意,所以我来找你。”
“我把人交给你,你会怎么待她?”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了。
祁江觉得自己想明白了:“我会任用她为副将,给她机会立功。”
“像祁元帅对韩将军那样?”
韩将军立的功劳还不多吗?到头来也只挣了个诰命夫人,何况祁江还没承诺娶青霜。
“屡立战功,将士们会记住她的名字。”
“倘若不用征战的时候呢?祁元帅是镇国大将军,祁将军你是兵马司副指挥,青霜是什么?”
“你也太权欲熏心了!青霜怎么会这样想?”
慕池的官位若还稳牢,她会说“这些我也能给”,现在情况虽然变了,但她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青霜在我这儿,我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不是好过随你在战场上拼命吗?既然要拼命,我说的东西不就是她该得的?”
慕池也恼了:“你们祁家好吝啬,苛待韩将军多年,还要这样对我的青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