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年纪三元及第,如此人才,往后前途不可限量,慕池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会儿。
突然,项梧重重拍了他的肩,把他吓了一跳,茫然地扭头看过去。
慕池失笑,收回视线,他怎么会有这样不得志的哀伤呢?
“朝阳,你干什么?”
“没事,就是看到妙处,忍不住手舞足蹈了,抱歉。”
“真的吗?在哪一页呀?”
苏玫凑过去看他的编号,自己翻到同样的位置,读完忍不住皱眉,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偷偷看了多次。
“不是他们,余下的我也不认识了。”
“咱们看得早,等大家都看过了,互相问着,‘花间客’就会现身了。”
“对,反正只要不是李质真,无论是谁我都开心。”
慕池被她感染,脸上带着笑,从县主作的序开始看起。
全篇不过百字,意境开阔、文辞清丽,全无闺阁之气,蕴含自然之理。
接着是李质真所作:
头一首访桃,赞她容貌,赞她品格;
第二首论桃,辱她容貌,辱她品格;
第三首忆桃,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三首分开看,各有道理;放在一起却颇为辛辣,字里行间都是对假隐士的讥讽。
慕池不由得展开联想,倘若换成桃花视角自述经历,天然居士会承受多少非议。可明明这样的自述不乏被历代文人使用,只因以夫妻比君臣就要高上一层。
女子本来就少了很多君臣相得与舍身报国的机会,也不能拥有明珠暗投的悲哀和怀才不遇的苦闷。在这种劣势下,天然居士还能次次居于魁首,可见其才。
余下三十几篇,虽不乏佳句,但再无可比拟者。
大家的讨论,也多是围绕花间客和天然居士的作品进行的。
赵齐风打听着,周围人也都不知谁是花间客。
有人忍不住去问县主,县主说投票结果出来之后自会揭晓。
慕池正欲落笔写下自己心中的排名时,突然被赵齐风握住了手。
“安澜,你打算把第一给谁?”
“天然居士三首可居前三。”
赵齐风失望,但还想挽回:“可你不是也喜欢花间客的《问桃》吗?”
“嗯,所以我投它第四。”
赵齐风的举动被旁边的小姐看到了,道:“赵齐风,不许干预别人。”
她听话松开手,道:“好了好了,我就是问问嘛。”
前四都有位置了,第五名在慕池这儿竞争挺激烈的,她比较了好一阵才确定下来,选了枕松道人的《残桃》。
又上了一轮茶水和点心后,县主拿到了结果。
“唉,看来大家苦天然居士久矣~”
“别说这些废话,快宣布吧。”李质真回怼。
“那你可要经受得住哦,这次的魁首换人了,花间客是众望所归。质真,你一定觉得很没面子吧。”
县主看热闹不嫌事大,此时此刻大家除了好奇花间客的身份,第二在意的就是李质真的心情了。
“我的面子有什么要紧,只是县主最近越发有面子了,竟然能请来这样的才子,还不快给大家介绍介绍?”
被县主这样当众“针对”,李质真不见愠色,谈笑风生,慕池的目光被她吸引,脸上不自觉挂起笑容。
县主扫视过在场众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说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楚王殿下不仅深具佛性,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骚客。”
此言一出,场中哗然。
县主都这样说了,其他人更是从未听说过楚王有这样的诗才。
他和当今皇帝一母同胞,身份极为尊贵;又享楚地之养,挥金如土。凡百事情,只要他想就没有做不到的。这样的人,大概不屑在小小诗会上作假吧?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教导皇子的老师也必然是饱学鸿儒,或许从前是收敛锋芒也未可知。
这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其他人纵然心有疑虑也不会当场质疑:一是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得罪楚王;二是他又不在场上,轻易也得不出个结果。
对慕池来说,这到底是不是楚王殿下的亲笔所作并无所谓。
她不在意诗会的公平与否,因此没有义愤;至于楚王殿下到底是不是隐藏的大贤,慕池也不认为和自己有关。
她也挺讨厌这样麻木的自己,可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这样能让她活得更轻松。
慕池想知道项梧现在是怎么想的,抬眼望去,从他脸上看到了气愤和担忧。
慕池喜欢他的气愤,不解他的担忧。
项梧察觉了她的视线,和她对上眼神。
慕池读出他的意思,那是在问:你信吗?
倘或是赵齐风这样问,她会答:我不知道。
可是慕池摇头了,她这里的意思是:我不信。
县主开口打断了议论:“天然居士《忆桃》第二、《访桃》第三。”
这是何意?余下的《论桃》是没入选么?还是排在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