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题倒计时:十四分五十七秒。】
【第二阶段题目已刷新!】
【副本终极反噬已触发!怨念浓度峰值突破阈值!警告!所有玩家立即撤离核心区域!】
系统提示音罕见地爆出高频电流杂音,机械音劈得支离破碎,连预设的警告语序都乱了套,濒临失控的颤音刺破了漫天翻涌的阴风。
暗红色的血水像是有了生命,从青石板的缝隙里疯狂喷涌,转瞬就漫过了所有人的小腿肚。刺骨的怨气顺着裤管往上钻,像无数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攥住玩家的脚踝往地狱里拖。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眼齐齐睁开,爆发出凄厉的尖啸,巷弄里僵住的村民鬼影瞬间躁动,只是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墙角的阿菊,而是逆着阴风,朝着枯井方向稳步前行的那道身影,疯了似的扑了过去。
沈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钉在了地上,稳得像一座撼不动的山。
他左手牵着那根浸过清风魂核的红绳——那是玫瑰囚笼里谢羽亲手给他系在腕上的,红绳另一端,凶名响彻整个副本的断手鬼此刻正牢牢贴在他脚边,掌心的血眼睁得滚圆,死死锁死了四面八方扑来的鬼影。但凡有不怕死的越界,它便像离弦的箭般窜出去,尖利的指甲瞬间将鬼影撕得粉碎,动作狠戾得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猎犬,半步不退地护着身后的人。
而他的右手,始终虚虚护在身侧,把抱着相机的谢羽,牢牢挡在阴风刮不到的安全区里。
“沈砚。”谢羽往前半步,直接扣住了他攥着红绳的手腕,指尖和他的相贴,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走一起走。”
他半句没劝“别冲动”,半句没提“系统警告”。从玫瑰囚笼里沈砚为了救他,硬生生扛下系统三道天罚的那一刻起,他就比谁都清楚,这个人骨子里就刻着反骨。系统要他们当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那他就陪他一起,把这棋盘砸烂,把这棋局掀翻。
沈砚侧过头,眼底能冻碎骨头的戾气,在对上谢羽眼睛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化了大半。他指尖蹭过谢羽被阴风吹得发凉的耳廓,低头时气息扫过对方的侧脸,带着点欠欠的笑意:“行啊,跟紧点。要是被阴风刮跑了,我可没空捞你。”
嘴上说着浑话,手却把人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半寸,将所有扑面而来的怨气和阴风,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用不着你捞。”谢羽挑了挑眉,举起手里的相机,屏幕上是他刚才借着沈砚挡在身前的间隙,精准对焦井底拍下的特写,镜头拉到最大,碎瓷片里半埋的玉镯内侧,四个娟秀的小字清晰无比,“先看看这个,我拍了井底的好东西。”
另一边,冲锋衣男赵峰捂着被断手鬼撕开的胳膊,伤口渗出来的黑血染红了半边衣服,眼睛里满是怨毒。他死死盯着沈砚的背影,朝着身边几个缩在阴影里的玩家低吼:“你们都看见了!这疯子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系统说了,清除怨念根源就能拿SS级评分通关!现在根源就在那!杀了阿菊和那个小鬼,我们就能出去!还能拿高分!”
身边几个玩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沈砚遛鬼硬刚系统的操作确实震住了他们,可耳边系统的警告一声比一声急,副本反噬越来越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怨气吞噬。比起虚无缥缈的“救赎”,实实在在的通关评分和活下去的机会,才是绝境里最诱人的筹码。
彪哥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确实被沈砚救了一命,可他更怕,怕这疯子硬刚系统,最后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陪葬。他看着巷口越逼越近的鬼影,又瞥了一眼墙角毫无防备的阿菊,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林盏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脸色瞬间惨白,想都没想就往前一步挡在了阿菊身前,手里的桃木符纸捏得咔咔响:“你们疯了?!沈砚说得对,他们不是根源!杀了他们,只会让怨念彻底爆发,我们谁都活不了!”
“少他妈废话!”赵峰目露凶光,握紧短刀就朝着阿菊猛冲过去,“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我看你敢动一下。”
冰冷的声音骤然落下,伴随着一声凶狠的尖啸。断手鬼瞬间从沈砚脚边窜了出去,红绳在半空中绷得笔直,狠狠撞在了赵峰的胸口。它没留半分情面,尖利的指甲不仅撕开了他的冲锋衣,更是直接捏碎了他手里的短刀,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赵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狠狠摔在了血水里。他不敢置信地抬头,就看见沈砚牵着红绳,头都没回,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戾气,比副本里所有厉鬼加起来都要慑人。
“我说过。”沈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指尖轻轻一扯红绳,断手鬼就乖乖退了回来,蹲在他脚边,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赵峰,“动她,先过我这关。”
就在这时,谢羽拉了拉他的袖口,把相机屏幕凑到了他眼前。
放大的照片里,碎玉镯内侧的四个小字清清楚楚——佳宝平安。那娟秀的笔迹,和阿菊日记前半本里的字迹,分毫不差。
沈砚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谢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捅破了这场持续十年的谎言,“这是阿菊给奇佳的镯子。日记里写了,奇佳十八岁生日那天,阿菊把自己的陪嫁玉镯改小了,给他当成年礼。他宝贝得不行,洗澡睡觉都不肯摘。”
林盏猛地反应过来,手里的日记本翻得飞快,翻到最后几页,奇佳力透纸背的字迹赫然在目:“妈妈给我的镯子碎了。她发病的时候摔的。她忘了,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我磨的镯子。她连自己都忘了。”
“他撒谎了。”沈砚的声音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崩溃,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定情信物碎了,是他撑了十年,假装父亲活着,陪着母亲活在臆想里,可到最后,他连母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没能保住。”
而比这更残忍,也更动人的真相是——阿菊从来都没怪过他。
墙角的阿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不再哭喊,不再疯癫地躲闪,只是怔怔地看着井口的奇佳鬼影,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淌出了两行血泪。
“佳宝。”她的声音很轻,褪去了所有的沙哑与疯癫,只剩下一个母亲独有的温柔,“妈妈不怪你。”
井口的奇佳鬼影猛地一颤,浑身嵌着的碎瓷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妈妈早就知道,是你。”阿菊一步步朝着井口走去,血水漫过了她的膝盖,她却像毫无察觉,“是你穿着你爸爸的旧衣服,是你捏着嗓子学他的声音说话,是你在日记里写那些话,陪妈妈装了十年。”
“妈妈没疯。”她笑了笑,眼泪掉得更凶,“妈妈只是舍不得。舍不得你爸爸,更舍不得你。妈妈知道你累,知道你想走,可妈妈不敢醒,妈妈一醒,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你就不要妈妈了。”
全场死寂。
连翻涌的血水都慢了下来,漫天的怨气都跟着滞住了。
系统音罕见地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连背景里的倒计时滴答声,都凭空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举着短刀的赵峰,捏着符纸的林盏,握紧钢管的彪哥,无一例外。
他们都以为,这场悲剧的根源,是阿菊对亡夫的疯魔执念,是奇佳失手推母下井的滔天愧疚。可谁都没想到,这场持续了十年的互相折磨,从头到尾,都是两个舍不得对方的人,在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互相挽留。
阿菊的执念从来不是等亡夫回家,是想留住那个陪她装疯卖傻的儿子。
奇佳的愧疚也从来不是失手推了母亲,是他没能陪母亲更久,是他亲手戳破了母亲赖以生存的梦,是他最后,选择用死亡,把自己和母亲永远困在了这里。
“娘……”奇佳的鬼影从井沿上跳了下来,小小的身体站在血水里,浑身都在发抖。黑沉沉的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尽数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委屈,像个走了十年夜路,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是妈妈对不起你。”阿菊蹲下身,朝着他伸出了手,“是妈妈太自私了,把你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十年。佳宝,别怕,妈妈陪你走。”
就在母子俩的指尖快要相触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再次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警告!副本核心怨念即将消解!强制触发终极怨念体!】
【检测到玩家违规干预副本进程,剥夺所有玩家临时生存buff!开启全图无差别攻击模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村落的建筑开始疯狂坍塌!漫天的碎瓷片、翻涌的血水、数不清的鬼影,在顷刻间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气,朝着井口相拥的母子俩,狠狠拍了下去!
它不允许他们消解执念。
它需要的,是永远被困在执念里的怨魂,是供玩家猎杀、供它收割情绪能量的棋子。一旦执念消解,这个副本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它精心布置了十年的棋局,就彻底碎了。
“小心!”谢羽脸色一变,没有半分犹豫,瞬间催动了清风魂核的全部力量。莹白色的微光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稳稳挡在了井口前。
可那终极怨念体的力量太过恐怖,屏障在接触到鬼手的瞬间,就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谢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可他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迈了半步,魂核的光芒暴涨,硬生生扛住了鬼手下压的力道,眼睛死死盯着鬼手的核心,指尖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谢羽!”沈砚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能冻裂地狱的戾气。他一把将人拉到身后,指尖在谢羽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又凶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撩,“添乱。”
转头就对着脚边的断手鬼冷声道:“守好他们,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
断手鬼发出一声尖啸,瞬间窜到了屏障前,和谢羽并肩而立,掌心的血眼死死盯着那只压下来的鬼手,没有半分退缩。
而沈砚自己,迎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鬼手,一步步往前走。黑白两股力量在他周身疯狂翻涌,清风魂核的莹白微光与他自身的黑色戾气交织缠绕,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巨大的虚影,硬生生扛住了鬼手下落的势头!
“你想拦着他们?”沈砚抬起头,黑眸里没有一丝惧色,只有彻骨的冷,“你算个什么东西?”
【玩家沈砚!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将触发最高等级惩罚!永久剥夺玩家资格!】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彻底破防,疯狂地嘶吼着,电流杂音几乎要盖过它的声音。
“玩家资格?”沈砚笑了,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疯意,“从你把清风和扶摇困在玫瑰囚笼里,从你把无数亡魂困在这吃人的棋局里,靠吸食他们的执念活着的那一刻起,你就没资格跟我谈规则。”
“他们想走,想解脱,轮不到你这个怪物来拦着。”
他掌心的力量骤然爆发,黑白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了那只巨大的鬼手上!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只凝聚了整个副本怨念的鬼手,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漫天的怨气疯狂翻涌,可沈砚站在那里,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谢羽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低头看向相机里刚拍下的照片,鬼手背后,那道一闪而过的、泛着冷光的代码流,清晰地定格在了镜头里。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