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大姨夫
宋辞那张纸条,沈屿看了不下二十遍。
不是因为他纠结那个方子管不管用——而是他每次想把纸条丢了,就又舍不得。
这张纸条上面写的虽然是一串药材名,但纸条的真正含义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但我不会说"。这是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收到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沈屿最后还是没有丢。
他把纸条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钱包最里面那个从来不放东西的夹层里。
"你收了什么宝贝呢?"许唐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吓得他差点把钱包扔出去。
"没!什么都没有!"沈屿啪的一声合上钱包塞进口袋里。
许唐狐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藏了谁给你写的情书?"
"你脑子里除了情书还有什么?"
"那你让我看看呗——"
"你再哔哔我把你的零食全扔楼下。"
"你舍得吗?那可是你最爱吃的虾条——"
"……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
许唐哈哈大笑着被他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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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正式上课第一周,一切恢复正轨。
课表里换了几门新课,其中有一门叫《国际商务英语》的选修课让沈屿稍微兴奋了一下——他前世英语就不差,穿过来之后更是被当成了英语系走错教室的选手,这门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白捡学分。
其他课就没那么友好了。
尤其是高数。
上学期沈屿靠着宋辞的笔记和大量的"临终关怀式补习"才压线飘过了高数一,本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结果翻开高数二的课本,他发现自己天真了。
高数一好歹还有那么几个公式是他能看懂的。
高数二的第一页他就已经不认识了。
"宋辞。"沈屿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嗯。"
"这学期的高数……你还教我吗?"
宋辞翻了一页课本,推了推眼镜:"取决于你的态度。"
"什么态度?"
"上学期你总共逃了三次我的补习课,迟到七次,其中两次是因为打游戏忘了时间。"
"……那是因为那个游戏刚好到关键副本——"
"还有一次你在我讲到一半的时候让许唐帮你点了一份炸鸡外卖,整个走廊都闻到了味道。"
"……我饿了嘛。"
"所以,"宋辞合上课本,看着他,"这学期如果你还想让我教——第一,不许迟到;第二,不许在我讲题的时候吃东西;第三,每周交一次笔记给我检查。"
"你怎么比我前世的班主任还严格?"沈屿脱口而出。
"前世?"宋辞挑了一下眉。
沈屿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操,又说漏嘴了。
"我是说——我前面那个学校的班主任!前一个学校!你懂吧!口语化的表达!"沈屿飞快地解释,语速快到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宋辞看了他两秒。
然后推了推眼镜说:"你在福利院上的学还有班主任?"
"……当然有啊!福利院不是学校但也有管事的老师嘛!我们叫他班主任!约定俗成!"沈屿义正辞严。
宋辞"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沈屿总觉得他那双眼睛的深处多存了一点什么——就像一台硬盘,默默地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存了档,虽然当下不调用,但指不定哪天就会翻出来。
沈屿后背有点发凉。
他在心里给自己抽了一耳光——沈屿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嘴??上次在除夕说"前世"好歹周围吵没人听见,这次可是当着宋辞的面!
他发誓以后绝对不在宋辞面前说超过三个字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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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誓言维持了大概四个小时。
因为下午宋辞给他补高数的时候,他对着一道题憋了二十分钟实在憋不住了——
"宋辞!!这个积分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吗??这跟我前世——前一个学校学的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数学只要背公式就行了!这个什么二重积分三重积分的它到底是几重意思??"
宋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屿:"……"
沈屿:"我说前一个学校。"
宋辞:"我听到了。"
沈屿把脸埋进课本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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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沈屿迎来了新学期的第一次排息期。
距离上次在宿舍发作——就是宋辞给他开窗通风那次——才过了十八天。
又提前了。
这一次的前兆来得很明显:周三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后脖颈发热,像有人在他颈椎那个位置贴了一片暖宝宝。然后是手心冒汗——明明教室里的暖气已经关了,外面都回暖了,他的手心却湿得能滴水。
沈屿在课桌底下悄悄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右手反过来贴在课桌的金属边框上——凉的,舒服。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讲台上——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国际贸易的基本概念,声音像催眠曲一样均匀地飘过来。
他旁边坐着许唐。
许唐今天状态也不太好——因为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现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睛虽然睁着但灵魂已经出窍了。
前排坐着两个不认识的同学——应该是隔壁班的,这门课是合班上。
沈屿正盘算着排息期的时间线——如果和上次一样持续三到四天,那就是周三到周六,周五有节选修可以翘——
然后他注意到了前排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的左耳尖红透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那种从内往外蒸出来的、连脖子都跟着泛红的热。
他开始频繁地回头。已经回了三次了。每次都只是飞快地扫一眼沈屿这个方向,然后猛地转回去。
第四次回头的时候,沈屿和他的目光对上了。
那个男生的瞳孔是扩张的。
沈屿心里咯噔一声。
他认得这种眼神——不是喜欢,不是暧昧,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那个男生可能自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蹭声——
"老师!我去一下洗手间!"
声音有点破——像是在极力压住什么。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全教室的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那人什么毛病?"许唐被这动静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
"可能吃坏肚子了吧。"沈屿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许唐"哦"了一声,又瘫了回去。
沈屿低下头,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
手在课桌底下攥得指节发白。
下课铃响的瞬间他就站了起来——"回宿舍,不舒服,帮我带饭,番茄蛋面不要辣谢谢。"
一串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完,人已经冲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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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关门。反锁。开窗。
冷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毛衣贴在后背上,黏腻得让人想把皮都扒掉。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从钱包最里层翻出了那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益母草15g、白芍12g、当归10g、薄荷6g、冰片2g——煎服,日一剂,症状期前两天开始服用。**
**古籍室,清代《济世杂方》卷七,第一百三十二页。**
他盯着那串药材名看了十秒钟。
然后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学校附近有没有中药房。
还真有——华正大学北门外有一条老街,上面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济仁堂",卖传统草药和代煎服务。
沈屿又搜了一下这几味药——益母草、白芍、当归,都是古代很常见的调理类草药。薄荷和冰片更是随处可买。单看药材名,没有任何一味是敏感的——不会有人因为你买了几克益母草就怀疑你是自然人。
这就是宋辞选这个方子的原因。
每一味药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组合在一起才是关键。
但买药的人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买——就像你去超市买鸡蛋,不需要告诉收银员你打算做什么菜。
沈屿深吸一口气。
行。试试。
反正现在这种每个月——不,每二十天——就要发作一次、在教室里把前排男生搞得面红耳赤夺门而出的状态,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要么想办法缓解,要么等着暴露。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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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宿舍的人都出去了。
沈屿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戴了帽子,从北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