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靠那张脸呗,听说广播站都破例让他匿名,不用面试,啧。这学校也是,长得好看就可以走后门了?"
说话的人正好坐在花坛边上,和两个同学在聊天。是周明轩。
沈屿停下了脚步。
许唐也停了,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小五儿我去——"
"不用。"沈屿拍了拍许唐的手背,让他松开,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向花坛。
周明轩看到沈屿走过来,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换上了一副"我又没说你"的无辜表情。
沈屿在他面前站定了。
他笑了。
笑容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嘴角微翘,阳光打在他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暖色的光。
但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周明轩是吧?"沈屿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你刚说的那些话,如果指的是我——那我告诉你,广播站是匿名音频试音通过的,和脸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去找广播站站长对质。"
周明轩被他这股气势压了一头,嘴唇动了动但没开口。
沈屿又笑了笑——这次连笑意都懒得装了,纯粹是嘴角上扬的弧度。
"但如果你指的不是我,那就当我多管闲事了。不过——"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到只有周明轩能听到的距离: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嚼我或者我兄弟的舌根,我不会再和你讲道理。你要觉得我靠脸走后门,那你倒是也去长一张试试啊?"
说完,直起身,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周明轩坐在花坛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两个同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唐跟在沈屿后面走了几步,然后没忍住——回头冲着周明轩的方向补了一刀:"哦对了,你家那位秦洛正在追我哥们儿呢。你嚼他舌根之前,先掂量掂量你自己的位置吧。"
"许唐!"沈屿回头喊他。
许唐一溜烟跑了上来,嘿嘿笑着搂住沈屿的肩膀:"爽不爽?"
"你又添什么乱?"沈屿甩开他的胳膊,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上去补刀。"
"那可不行。"许唐义正辞严,"你是咱们宿舍的脸面——别人骂你等于骂我们六个人。我作为你的贴身护卫,有义务维护你的名誉。"
"贴身护卫?"沈屿斜眼看他,"你给自己加戏加得够快啊。涨工资了吗就贴身护卫?"
"你给我发工资吗?"
"想得美。"
两个人笑骂着走远了。
花坛边上,周明轩攥着拳头看他们的背影,眼神阴沉。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你还好吧?"
周明轩没说话,猛地站起来走了。
---
这件事很快在经贸系传开了——不是沈屿传的,是旁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传的。
版本有很多,但核心内容大同小异:周明轩在背后说校草坏话被当场逮到,校草微笑着怼了回去,全程没有脏话但字字诛心,最后优雅离场。
"微笑着怼人"这个细节被人反复提起,每提一次就多加一层滤镜,到最后沈屿在传说中已经变成了"面带春风对着周明轩连开十枪的冷面杀手"。
沈屿看到论坛上的帖子之后,表情很复杂。
"我什么时候连开十枪了?我就说了几句话。"
"群众的想象力嘛。"宋辞翻了翻帖子下面的评论,念了一条给他听:"'校草护兄弟、怼贱人、气质拉满、正义但不莽撞——我宣布我粉了。' ——这人文笔不错,你看看要不要给她、给他回个赞?"
"不回。"沈屿把手机扣过来不看了,"越回越多。"
宋辞嗯了一声,又念了一条:"'听说校草把人怼到脸都白了,有没有现场视频啊?急,在线等。'"
"别念了!"
"还有一条——'突然好奇校草生气的时候什么样,估计也好看得要命吧。求一张校草黑脸照,用来当壁纸。'"
"宋辞!!!"沈屿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宋辞侧身躲开,枕头精准地砸到了刚推门进来的肖俊成脸上。
宿舍安静了一秒。
肖俊成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屿。
沈屿:"……老大,那个,是二哥他——"
"我看到了。"肖俊成走过来,把枕头放回沈屿的床上,然后看着宋辞,"你也不小了,别总逗他。"
宋辞无辜地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帮他了解舆情。"
肖俊成转头看沈屿:"以后和人起冲突提前知会我一声。"
"那点破事也值得知会你?"沈屿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趴下,"周明轩那个段位的,一只手就够了。"
肖俊成看着他这个嚣张的样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只手够不够我不知道。但万一你碰上两只手都不够的呢?"
沈屿趴在枕头上歪头看他,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不还有你们五个吗?六个人十二只手,够用了吧老大?"
肖俊成看着他那张笑脸——娇气的、嚣张的、但又无比信任他们的笑脸——忽然觉得,被这个小祖宗使唤来使唤去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滚。"他说。
但嘴角是弯的。
---
晚上,沈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T恤和短裤,趿着拖鞋走到许唐桌前——
"四哥~"
"干嘛?"许唐警觉。
"帮我吹头发呗。"沈屿举着吹风机可怜巴巴地晃了晃,"我手酸。"
"你洗个头手能酸?"
"我今天怼人用了太多力气,手臂消耗过度。"
"你怼人用的是嘴不是手!!!"
"嘴也是连着手的。中医说的,经络相通。"沈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唐看着他把吹风机塞到自己手里、然后十分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歪着脑袋等着吹——
就好像"许唐帮沈屿吹头发"是这个宇宙运行的基本法则一样。
许唐深呼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吹风机。
"你就不能买个自动干发帽?网上才几十块。"许唐一边吹一边嘟囔。
"那玩意儿闷得慌。再说有你在干嘛要买那个?"
"合着我就是个人肉干发器?"
"嗯。免费的那种。"
"沈屿你能不能有点良心?"
"不能。"
许唐把吹风机对着他后脑勺加大了一档风力,吹得沈屿的头发往前面糊了一脸。
"许唐你有病吧!!!"沈屿抓着满脸的头发大叫。
"哎呀手滑手滑~"许唐笑得前仰后合。
沈屿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许唐也不躲,笑嘻嘻地把风力调回来继续吹。
"你说你这种人在古代就是个败家少爷,身边得配八个丫鬟伺候着。"许唐损他。
"八个哪够?至少十六个。"沈屿面不改色地翻了个倍。
"你脸真大。"
"我脸小。倒是你的脸——算了不说了,怕你哭。"
许唐被他一噎,气得把吹风机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吹!爷不伺候了!"
沈屿嘻嘻笑着把吹风机接过来——其实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干了。他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水,路过许唐身边的时候,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扔到他桌上。
"赏你的。"
许唐低头一看——草莓味的,他最喜欢的。
"切。"许唐嘴上不领情,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撕开了包装纸。
对面的宋辞抬头看了一眼这边——这两个人每天至少要吵三轮、和好三轮,中间穿插各种幼稚的报复和更幼稚的和解,像两只在同一个窝里打闹的小狗,闹得凶但谁也不会真的伤到谁。
宋辞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他拿起笔,在手边的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便签折了两下,精准地弹射到许唐面前。
许唐单手接住,展开一看——
**"你是他的免费员工。工号004。没有五险一金。"**
许唐抬头瞪了宋辞一眼。
宋辞摊手,表情写着"你自己品品"。
许唐含着棒棒糖哼了一声,把便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从垃圾桶里捞了出来,展开,塞进了抽屉里。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
就是觉得——以后毕业了翻到这些东西,应该会挺好笑的。
---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