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之后京州连续下了一周小雨，穿着棕色连帽卫衣和深蓝色紧身牛仔裤的女孩，打了把老气横秋的网格雨伞站在街边，这是顾书染第七天在霓虹门口看到她。

劳斯莱斯趟过水坑，溅起一地水珠，女孩迎面冲上来，开车的阿晋猛打方向盘差点撞上去，打开车窗，伸出半个头对那女孩喊，“你不长眼啊！赶紧往一边滚。”

女孩好像被阿晋的吼叫声吓到，她迟钝了几秒往街边走，阿晋喃喃吐了一句脏话，还没看清女孩的脸，清淡雅致的信息素从上升的车窗夹缝飘进来。

“还是个Omega。”阿晋是Beta，只能通过女孩脖后的腺体判断。

顾书染坐在后排，鼻息微动，缓慢偏过头把视线落在女孩身上，车窗挂着水珠，氤氲着双眼，隐约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这几天来霓虹应酬的多，每次来都能看到这个学生打扮的Omega站在霓虹门口。

这样的人见多了，顾书染最多也就看上一眼，还是因为女孩的穿着又土又廉价，在灯红酒绿的京州，误打误撞成了一股清流。

“长得是不赖，就是手段太拙劣，故意打扮的这么清纯，在这蹲您，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阿晋透过后视镜看向刚刚收回视线的顾书染。

眯上眼揉揉太阳穴，修长笔直的双腿翘起来，顾书染嗓音懒散，没什么温度，“包厢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我还特意吩咐多叫几个年轻漂亮的Omega。”阿晋笑呵呵地握着方向盘。

顾氏最近在争一个商标，听说上面的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大学生，也就投其所好，搜罗了群年轻姑娘来充当大学生。

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工作。

“你觉得那女孩几岁？”顾书染想到方才学生模样的女孩，漫不经心问。

“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吧。”阿晋意识到什么，“我叫的那批Omega都核查过，没有她。”

没回话。

阿晋瞄了眼顾书染疲倦的表情，默默闭上了嘴。

车开到霓虹门口，阿晋小跑着下车，撑了把黑伞打开车门，顾书染身穿黑色西装，踩着红底皮鞋踏上为她抻开的地毯，从车上下来。

女人头发盘的一丝不苟，高领黑色打底衣紧紧包着脖子，立体的眉弓压着双凤眼，天生一副居高临下，不容侵犯的气质。

霓虹的管事弯腰屈膝的把顾书染请到四楼，一排穿着暴露的Omega腰贴墙面，在门口等待，空气上方缭绕着冗杂的信息素。

浸过雪水的淡雅平息了烟红柳绿，醇厚的寒让周围人瞬间喉头发紧，Omega们含着下巴，不敢抬头。

浓烈的酒精味中，有股清新凌冽的信息素迸出，顾书染闻到熟悉的味道，淡淡扫了扫身前的人，早有答案的在人群中间找到雨里的那个女孩。

半磕着的眼睛微张，她在逼仄的过道停下脚步，挺拔的身姿站在女孩面前，遮挡了不少光线。

方才保守穿着的女孩，现下穿了件不合身的短款包臀裙，腕线过裆，堪堪超过裙摆，稍稍一动春光尽显。

女孩仰起头，卧蚕中央的小痣高高耸起，削弱了眼底的冷漠与疏离，清冷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精致小巧的脸上没有浓妆艳抹，是显山露水不藏拙的美，她轻飘飘的带着点诧异看向顾书染。

顾书染此刻确认，这女孩似乎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她瞥了眼身后的阿晋，像在指责她办事不利，给的信息不够准确。

阿晋紧张地吞咽唾沫，她推搡管事的红姐，指向女孩，“这是怎么回事？昨天给我的名单里可没有她。”

红姐腰肢越弯越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是自愿的吗？”顾书染吸进去抚人心跳的冷冽，温声询问。

女孩看上去不过刚成年，站在涂脂抹粉的Omega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她年纪最小，顾书染肤浅的凭长相判断这女孩应该是个学历不低的大学生，来到霓虹，到底是不是自愿在她心里起了疑。

霓虹是京州最大的娱乐会所，来这赚快钱的人不少，大多都有什么难言之隐，悲痛遭遇，或者好逸恶劳，而眼前的女孩除了清贫些，顾书染实在找不出她来霓虹的第二个原因。

“是。”女孩轻轻应答，猫叫似得一样细弱。

“叫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是失望的，女孩看上去应该是克服贫穷努力向上爬的摸样，没想到来霓虹居然是自愿的。

与此同时，她又暗自庆幸，这证明，让她出卖自己的价钱只会更低。

“梨花。”女孩报了个花名。

顾书染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包厢。

阿晋因为梨花被眼神数落了一番，她对梨花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从她面前路过骂了句不入流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