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是在送外卖的时候被堵住的。

那天下午，他刚送完一单，从一栋老居民楼里出来，走到电动车旁边，发现旁边多了一辆车。

黑色的，很新，和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区格格不入。

沈予多看了一眼，没在意，把餐箱放好，准备骑走。

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都是男的，穿得很体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沈予不认识他们，正要走，后座又下来一个人。

沈予的动作停住了。

沈清。

沈家嫡子，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那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他看着沈予，嘴角挂着一个笑——那种笑沈予很熟悉，从小看到大。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点恶意的笑。

“好久不见啊，”沈清说，“弟弟。”

沈予站在电动车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沈清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沈清找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不认识哥哥了？”沈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比沈予高一点，微微低着头看他，那个姿势像是在看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也是，你从小就不太懂规矩。见了人不会叫，吃饭不上桌，过年也不回来。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沈予没说话。他习惯了。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不会疼了。

沈清见他不说话，笑了一声。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找了个靠山？”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沈清，沈清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予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你这种人怎么配”的轻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予说。

“不知道？”沈清笑了一声，“你那个Omega，长得挺好看的。听说是个有钱人？住天玺的？你这种人，居然也能攀上高枝。”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

裴宴不是Omega。裴宴是Enigma。裴宴不是他的靠山。

但他什么都没说。和以前一样，他选择沉默。反驳没有用，解释没有用。沈清说什么，他就听着。踩完了就会走。

“不过也是，”沈清说，“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从小到大，除了会卖可怜，你还会什么？小时候在沈家，装可怜让管家给你留饭。现在在外面，装可怜让人家收留你。沈予，你不觉得丢人吗？”

沈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有点脏，昨天送外卖的时候蹭到泥了。

沈清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了。

“你看看你，送外卖的，住城中村的，穿的都是什么东西？你以为那个Omega是真的喜欢你？人家就是玩玩你，玩腻了就扔了。你这种私生子，配得上谁？”

沈予没说话。他的手攥着车把，骨节泛白。

不是因为沈清说的话——那些话他听了二十三年，早就习惯了。是因为沈清提到了裴宴。他不喜欢别人说裴宴。

但他没有反驳。反驳没有用。沈清不会因为他说了什么就闭嘴。

沈清见他不吭声，也懒得再说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沈予面前。

“拿着。这是爸的意思。让你离那个人远一点。沈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你过你的日子，别给沈家丢人就行。”

沈予低头看了看那张卡。他没有接。

沈清的手举了一会儿，见他不拿，脸色变了。

“沈予，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沈家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口饭吃，你还想怎么样？你那个Omega，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他混在一起？”

沈予抬起头，看着沈清。

沈清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笑，是一种更急的、更不耐烦的东西。

“我告诉你，”沈清压低声音，“你离那个人远一点。沈家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沈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怕了？”

沈清愣了一下。“什么？”

“你怕裴宴。”

沈清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的红。

“我怕他？我怕什么？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Omega——”

“他不是Omega。”沈予说。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只是不想听见沈清用那种语气说裴宴。

沈清愣住了。“什么？”

沈予没有再说。他跨上电动车，拧了一把车把。

沈清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电动车冲出巷子，把沈清和那辆黑车甩在后面。

沈予骑出去两条街，才慢下来。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车上，手握着车把，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说了那句话。

“他不是Omega。”

他不该说的。裴宴说过，不要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他就是不想听沈清用那种语气说裴宴。

他掏出手机，想给裴宴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发什么呢？“沈清来找我了”？裴宴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担心，会生气，会做沈予不想看见的事。

沈予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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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裴宴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怎么了？”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脸色不好。”

沈予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可能今天太阳大，晒的。”

裴宴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往桌边走。

“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沈予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他想告诉裴宴今天沈清来找他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想让裴宴担心，不想让裴宴生气，不想让裴宴做那些他不想看见的事。

“裴宴。”他叫他。

裴宴停下来，回头。

“今天……”沈予顿了顿，“没什么。”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走过来，在沈予面前蹲下。

这个姿势他很久没做了——以前他装可怜的时候经常蹲在沈予面前。现在他蹲下来，不是为了装可怜，是为了和沈予平视。

“沈予。”他叫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予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两下，停一下。他在等。

“没有。”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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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予睡着之后，裴宴轻轻起身。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拨出一个号码。

“家主。”

“查一下，今天沈清是不是去找沈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是。下午两点，在翠屏小区。沈清带了两个人，堵住了沈予。说了几句话，沈予走了。沈清没有动手。”

裴宴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他的表情很冷，和白天在沈予面前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