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来得很快。和上次感冒时来的是同一个人。他看了沈予的膝盖,拆开纱布,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很熟练。
“不深。不用缝。养几天就好。”医生说。裴宴站在旁边,看着他包扎完,又问了一遍。“不用去医院?”
“不用。”
“会不会留疤?”
医生看了裴宴一眼。“可能有一点。但膝盖上,不影响。”
裴宴没有说话。医生收拾好东西,交代了几句换药的注意事项,走了。
裴宴坐在沈予旁边,看着他的膝盖。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以前受伤的时候,留疤了吗?”
裴宴愣了一下。“什么?”
“三年前。你在巷子里那次。”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留了。”
“在哪?”
裴宴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内侧有一道疤,不长,但很明显,白色的,凸起来的。沈予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很硬,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
“这是你包的。”裴宴说。
沈予愣了一下。“我包的?”
“嗯。你包的时候说‘我没弄过,可能不太好’。后来去医院,医生说包得太松了,重新包了。但疤已经留下了。”
沈予的鼻子酸了。“对不起。”
裴宴看着他。“你不用道歉。我留着这个疤,挺好的。”
“为什么?”
“因为是你包的。”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予。”他叫他。
“嗯。”
“以后不要受伤了。”
“好。”
“你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裴宴弯了弯嘴角。他凑过来,在沈予嘴唇上亲了一下。“那说好了。”
那天晚上,裴宴做了饭。沈予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端菜。裴宴把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
“你明天还送外卖吗?”裴宴问。
“送。”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话。沈予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不要送了”,想说“在家休息”,想说“我担心”。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沈予,看了一会儿。
“那骑慢点。”裴宴说。
“好。”
“不要骑巷子。”
“好。”
“每天发消息。”
“好。”
裴宴低下头,开始吃饭。沈予也低下头,开始吃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裴宴的脚搁在他脚踝上,没有挪开。
吃完饭,沈予要洗碗。裴宴不让。“你坐着。”他收了碗筷,走进厨房。沈予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
裴宴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很大,动作比平时快。沈予知道他在生气。不是生沈予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沈予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裴宴。”他叫他。
“嗯。”
“不是你的错。”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是我自己骑那条巷子的。”沈予说,“不是你的错。”
裴宴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沈予。他的眼睛是红的。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说。
沈予走过去,伸手抱住他。“你保护了。你的人来了。你来了。”
裴宴把脸埋在他肩上。“差一点。”
“没有差一点。你来了。”
裴宴没有说话。他抱着沈予,抱了很久。沈予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和裴宴拍他时一样。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手搭在他腰上,没有动。安安静静的。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很轻。
“嗯。”
“陈远的事,我会处理。”
沈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怎么处理?”
“不违法的方式。”
沈予看着他。“真的?”
“真的。你说了,不违法。”
沈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你答应我,不要去找他。”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他让人绑你。”
“我知道。但我不想你去找他。你去找他,就会出事。”
裴宴看着他。“你怕我出事?”
“嗯。”
裴宴把他拉进怀里。“不会。我不会出事。”
“那你答应我,不去找他。”
裴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好。不去找他。”
沈予把脸埋在他胸口。“说好了?”
“说好了。”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