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离开的身影去而复返,她将堆放在旁的野果一股脑全倒在了晏月檀身边,看着他尚在茫然中的呆愣表情,声音又急又切的解释,“后几日我可能来不了,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吃点果子!”
看着她逃命般的速度越来越远,晏月檀才缓缓转动了下僵硬的眼珠,初醒时分感受到的香软还未散去。
他居然又睡着了!还抱着她!
面无表情的面上脸色由白转红又变青,清冷眸子中无数情绪焦灼争斗,胸中闷气最终化为嗤笑吐出。
这诡异之香不愧为魔教用以魅惑人心的绝顶利器,饶是他都无法与之抗衡,不过这也怪他能力不足,若是师父定不会被此香迷惑。
灵芝慌慌张张跑回村中,她从未一夜未归过,不知这次阿爹阿娘要生多大的气!
这下好了!又要许久都无法出门了!
这么想着,她自己倒是先生起了自己的气,惩罚般地咒骂自己,以此压下心中的悔意。
张家的房子虽然在村中范围,但又是村中最边缘的一隅。整个村子随着山路向上修葺住宅,越往上人户越稀少,直到张家所在的顶处时,周遭只余两家相邻的人户。
张家旁那户人家家中只余一两耳不清的老妪,她的女儿已嫁为人妻与丈夫在邻村居住,本让她一同搬去,但她舍不得老房子,便独自一人守在这儿。
灵芝不知道老妪叫什么名儿,只是听阿爹阿娘总是牛婶婶牛婶婶地叫,她也就叫她牛婆婆。
灵芝的爹娘不爱与牛婆婆说话,因为每次都得他们扯着嗓门、吼得喉咙发疼了她才能听见一二。
饶是如此,灵芝却对这位牛婆婆心中亲近,她常常见牛婆婆独坐在门外的小木凳上,手中拄着个拐、睁着雾白的眼看向山下。
今日灵芝匆匆扫过那小木凳,牛婆婆今日竟不在门外坐着,她焦急的脚步顿了片刻,转头见牛婆婆竟站在自家院子门口,伸着头张望着院中,似在找着什么。
灵芝心中疑惑,拉上落下肩头的麻绳走了过去,深吸气几次压下气喘,走过去拍了拍牛婆婆的肩。
牛婆婆转过脸,耷拉眼皮中的雾白眼看着灵芝,高耸颧骨上缀着两团红晕,显得她像个弥勒佛。
“灵芝回来啦!”她的声音又大又哑,这是爹娘不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灵芝知道牛婆婆耳背,便只是笑吟吟地对她点头。
“你爹娘呢?!!”她扯着嗓子像是在嚎叫。
灵芝指了指家中。
牛婆婆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道:“三天没见他们出来啦!我就来看看!”
灵芝立马裂开嘴笑着拿出点灵菇递给她,牛婆婆没有拒绝。每次灵芝只要带了灵菇回来便会给她几个,不过灵芝都是悄悄给的,不然被发现了就会被骂。
当灵芝伸手推门而入时,牛婆婆嘟囔了句,“也不知道在家中窝着干啥,臭气都飘我屋了。”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其实在灵芝耳中这才是正常音量,所以灵芝将她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牛婆婆总是对气味很敏感,所以常常因此和爹娘吵架。
灵芝佯装没听见,收回了停留在门外的后脚,轻轻将摇摇欲坠的院门掩上。
“爹,娘!”她扫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又看向紧闭的乌黑房门。
菇山的村子均是青砖灰瓦修葺,李家房子虽然年老失修,还四处落砖漏风,但灵芝每日都将四周都打扫干净,虽然破败腐旧看着却还是整洁。
她站在爹娘屋外伸出手,迟疑片刻后轻轻敲了两下。
“爹,娘,我回来了。”
屋中无人应答,灵芝还是没有勇气直接推门而入,便放下背篓步入灶房。
她掀开锅上用以保温的木盖,一股酸腐气直冲她面中,熏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米粥不似刚出锅那般清白,此刻白中泛着黄浊,难闻的酸气瞬间侵占灶房,甚至灵芝跑出灶房外都还能闻见,就像是贴在了鼻子里似得。
怎么会呢?她记得这米粥已经是几日前煮的,爹娘这段时日一直没出房门也没吃饭?
她记得最后一面见到的爹娘两人面色发白、唇乌眼红,阿娘走路时扶墙捂肚、双腿打颤,她询问时他们只说吃坏了肚子,让她赶紧滚去采菇,她也便不再多语,免得再遭嫌。
这么说来,她也三日没见过爹娘了。
想到这里,她再次走向房门曲指敲响,喊了好几声爹娘可屋中一片寂静。
难道是去表姐家了?不对,元日才过不久,爹娘每年只有那时才会去表姐家中走动。
她蹙眉捏起衣角,神色纠结。
爹娘从不许她进屋中,就连看都不能看一眼,所以房门总是紧闭。
她前伸脖子,将眼睛凑到门缝处细细的窥着,里内无光,灰蒙一片看不分明。
她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答应,而且牛婆婆那巨大嗓门都没将爹娘引出来,所以他们定不在家中了罢。
表姐婚事将近,他们应该是去表姐家中了。
想到这里,她正要收回脑袋,一股腐烂臭味若有若无地侵入她的鼻中,她还以为是那烂米粥的味道残留的,收回脑袋用力揉了揉鼻子,而后捂住喉咙忍不住呕了一下。
这味道怎么这么霸道?还粘在鼻子里不放了!她又呕了一下。
臭死了臭死了!就像臭鸡蛋一样!怪不得牛婆婆说呢!
爹娘不在家,难道是屋中的鸡蛋坏了?这么想着,她便捏着鼻子直接推开了门。
另一边,牛婆婆的屁股正要挨着小木凳就听见砰得一声响。
她吓得心跳乱了几下,转头看灵芝步履慌乱地从李家跌了出来,脚下不稳地踉跄几步后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哎哟哟!这是咋啦!”牛婆婆忙站起身,杵着拐急迈小步伐缓慢地赶了过去。
她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灵芝身边,看着灵芝不断伸头发呕的样子,心中焦灼。
手忙在灵芝背后拍拍,几掌下去力道大得灵芝受不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哎哟哟!闺女你这是咋了!”
说完她转头探了眼李家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大门,院中空无一人,大门正对着的主屋门也是大敞的,阴天的闷白光让里内透着灰败的阴沉。
李家夫妇不在家呀。
那灵芝是怎么了?
一只冰凉般的手握住了她,她再次看去,只见灵芝脸上的面具消失不见,两双通红的眼睛瞪看着她,眼中缀满不可思议与痛苦,嘴巴一张一合不知是她没听见,还是灵芝没有发出声音。
“......我...我......死死...死了?他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