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伸手触碰他眼尾的殷红,又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朵。
居然把他搓哭了...
虽然他的表情很可怕,但是他看起来太令人忍不住去怜爱了。
“别哭,我下次轻一点。”
灵芝以为他是因为她把他搓得快掉了一层皮才生气的。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软着声音哄道。
但她并没有在乎晏月檀有没有回答她,而且他也无法回答。
她哄宠物般顺了顺他的头发,抬手将衣服给他穿得妥当。
她给他穿的是阿爹的衣裳,粗布灰衣并没有掩盖他的容貌,甚至这平平无奇的衣裳在他身上都变得好看了。
费力将他拉上素舆后,灵芝奖励般在他额头亲了几下,又将他的脸揉得发红,无视他阴沉注视,灵芝又去摘了些野果回来。
她将野果洗干净,时不时拿起一个来吃,同时熟练生起火堆,架起带来的破锅,倒满水后又将灵菇在手上切块,灵菇块顺势落入锅中。
最后她拿出一朵还没死透的血菇,匕首在上面划下一块,血菇被划破的表面溢出黏腻浓稠的红汁,她将小块丢入破锅的沸水中,不一会儿沸水就变得黏稠乌红。
晏月檀被她推到了水潭边风景最好的地方放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夕阳下的金斑湖面。
突然想起来,灵芝从昨日到今日都没有回过家了。
往日的相处中他知道了灵芝家中对她很严格,酉时末必须归家,不能有误,所以他也常常用灵芝离开的时辰来算此刻是多久。
他脑中突然晃过方才看过的疤痕,那些疤痕有些变得暗沉,不过背上那个似乎是新伤。
熟悉的腥辣味传来,他忍不住蹙眉撇开头。
“乖,把这个喝了,补一补身子才能快点好起来。”灵芝将手中的碗往前送了几寸。
“明日那个很厉害的吃脚大夫就来了,我去寻他学放血,你的腿应该就能好了。”
晏月檀知晓灵芝在救治他的事上从未疏忽过,紧抿的唇松动了,他的手臂还不能抓取重物,只能就着灵芝的手喝汤。
舌尖感受到滚热,他猛地撇头将口中灵菇汤吐出。
灵芝赶忙将碗放下,拿起帕子给他擦衣裳擦脸。
似被烫狠了,他的薄唇微张,露出白齿后的腥红。
“忘记晾凉了,抱歉呀,阿狗。”
她捏住晏月檀的下巴将他的嘴唇分开,伸出手指去检查他口中的烫伤。
舌尖触及到粗糙时,他呼吸一窒,赶忙摇头阻止她的手指。他抬手去握灵芝的手腕,但他此刻的力气竟抵不过灵芝了,只能被迫仰头承受她的探入。
因为两人脸庞太过靠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灵芝的呼吸洒在他下巴上。清幽兰香带着钩子般勾住了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想多闻闻。
乱糟糟的短发早已干了,卷曲柔顺地趴在灵芝头顶,让人忍不住想去揉搓一番,凑得进了他才看见她脸上的暗沉斑驳,和她背上有些地方很像。
没修整过的眉有些浓密,圆圆的眼眸似琥珀般剔透明亮,不哭却自带水光,杏仁眼因垂下的眼睫显得眼尾向下耷拉,让得整个人看起来天真无辜,那些暗沉斑点在她脸上倒显得她更加灵动了。
长得是一副无害模样,说话总是将自己显得委屈得很,性格乖癖固执,行事恶毒放浪,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欺负成那样?
晏月檀想起那日听见的嘈杂。
那些人叫她什么来着?
臭麻子?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叫她?
晏月檀恍惚中感觉到口中异样,发愣的双眸猛然醒了过来。
灵芝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阿狗有时会误食不能吃的东西,她就会给阿狗这么检查,将它嘴里的东西抠出来。
带茧的手指压下,野果的青涩味在他舌面弥漫,粗粝腥红惊慌躲避手指的入侵,可在如何也难抵灵芝手指灵活。
因为他的挣扎,灵芝有些不高兴地在舌面用力下压。
晏月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力气,猛地侧腰带着素舆一齐翻了下去。
他整个脸都红透了,喉间青筋暴起,整个人趴在地上不断发呕,他吐得极其用力,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口中溢满了黄连般的苦涩。
“啊!”
灵芝连忙将素舆从他身下拖开,而后跪在地上翻过他的身子。
那双向来无情无欲的眼中此刻缀满嫌恶,他面色白如薄纸,丹凤眼中的乌黑瞳孔在其中更是可怕。
灵芝恍惚片刻,呆呆地伸出手帮晏月檀拭去下巴上的污渍,而后轻声安抚:“别生气,我吹一吹再喂给你。”
素舆坏了,灵芝只能将他扶起来坐在原地,还没放手忽然脖子上攀了一圈冰凉。
视线中孤冷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杀意,病白的脸上眉心痣红艳夺目。
脖子上的一双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虽然让灵芝有点不舒适但还没到完全不能呼吸的地步。
阿狗真的生气了。
他的脾气真古怪,不过谁叫她养了他呢,宠着吧。
灵芝眼尾下弯,方才惊愕的表情软了下来,她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另一只手轻柔抚摸他的后脑勺,五指戳入发中轻轻安抚。
她扯下他的手,将脸歪在他掌心中轻轻左右磨蹭几下,无辜的眼眸讨好上扬,嘴角轻抿噙着柔笑。
“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鹿眼扑闪扑闪出柔情讨饶,委身放低姿态的模样让人心中生出怜悯,若是再继续追究下去倒会显得旁人小气计较了。
她的脸很小,靠在掌心的模样像曾经养在院子中的白兔。她太瘦了,掌心肌肤不算细腻且能感觉到清瘦下的骨骼,轻的就像没有重量,令人心中怜悯更甚。
可晏月檀并不是一个会因对方可怜或是讨饶就放过对方的人,在宗门他负责戒律堂的一切,无论是谁犯错,他皆会对其实施该有惩罚,所以他并不觉得她讨饶就能放过她。
只是,他此刻的确更加需要对方,不说别的,他的腿还未好,腰部无法受力连坐都只能背靠着物件才行。
所以,杀她,不急于一时。
他一向很会忍耐,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