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扶正歪斜的面具，失落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被石子割疼的手掌，缩着肩膀走向院中角落的地窖，她熟练地打开地窖门走了下去，还关上了门。

她坐在地上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地窖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因为今日带着一个人回山洞废了她不少体力，不知不觉间她睡了过去。

四方小桌上，李全勇喝了口肉汤，半晌后道：“往后不可对她打骂太重了。”

“怎么？”杨山霞一听不高兴了，尖着嗓子不满道：“难道你还要好吃好喝供着她不成？”

“我何时说过要好吃好喝供着她了。”李全勇摇了摇头，“她如今也快十八了，早就该嫁人了，若嫁人后知道了我们往日对她那般，不得记恨上我们？”

“哟，还嫁人呢？”杨山霞横眉冷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讽刺道：“你真把她当你亲闺女了？一个魔修生的畜生玩意儿，不杀了她还将她养大已经是我们大度了！”

李全勇无奈道：“嫁不嫁都无所谓，但若让她记恨上了我们，以后谁养我们？我又不能走路，难道你去山里？”

见杨山霞还是不大乐意，他伸腿踢了踢灵芝背回来的背篓。

“你瞧，她这五年里带回来不少灵菇，你也换了不少新衣裳，若她因为我们打骂而走了，谁给你赚钱？”

杨山霞最终还是不愿意，撇嘴勉强点了点头，她看着手中的骨头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若不是魔教杀了我们的儿，我们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又怎么会将她捡回来？”

李全勇见妻子想起儿子心情低落，安抚她道：“是，你说的对，只是我们不要和往常那样打得太厉害了，毕竟最近收成越来越差，她还得上山采灵菇，要是打得厉害了我们俩只能吃西北风！”

“哼！采不回灵菇就将她嫁出去，还能换点钱回来，免得赖在我们家白吃白喝！”杨山霞愤愤道。

李全勇叹了口气：“她是魔教的孩子，之前李家孩子就差点死她手上，你真敢嫁？”

杨山霞一听，心中更气了，“畜生生的玩意儿，害人的狗东西！”

两人瘦小干瘪的六旬老人这五年里长了不少肉，曾经苍老凹陷的双颊都鼓起来了些，大家都说他们有灵芝这样的女儿是福气，但他们不这么认为。

杨山霞将没吃完的肉汤封好藏在衣柜内，这里放满了她藏起来的粮食，有新米、土豆、肉干...

她平日会在灵芝上山时出门采买，与张李全勇吃饱喝足了等灵芝回来。不过灵芝回来时只能看见一锅清汤寡水的白米稀饭。

杨山霞抹干净嘴巴，拿过屋中角落的扫把后熟门熟路打开了地窖的门。

她低头望去，月光越过她洒在地窖一角，正好落在灵芝肩头上。

灵芝听见响动便醒了，她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向上方，扯着嘴巴糯糯地喊了声：“娘，灵芝错了。”

皎白月光打在她稚嫩的脸上泛着令人心惊的妖冶，浓密又自然卷翘的睫毛将她水润的眼睛勾勒变长，在眼尾勾出个小小的妩媚弯弧。

稚嫩的脸像是未长成的妖精，现在还带着初生的懵懂天真，让人看了就萌生出保护欲。就算是顶着干黄短发，脸上布满黑黄暗斑，这张脸也漂亮得让人心慌！

李全勇刚将灵芝抱回来时她满身都是红斑，两夫妻看不清模样如何，后来她的斑长出脓疮，疮疤全掉了，她也长大了不少。五官张开的她因容貌在村中渐渐有了些名声，李家门槛外也出现了一些前来问亲的人。

本以为这是好事，因为可以将灵芝嫁出去时多要点钱回来，但灵芝被村中最霸道的一户人家盯上了。

那张家的两个小儿伙同王家的小子每日欺负灵芝，在外散播灵芝的谣言，也给李家夫妇两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小孩不懂，但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那张家小儿什么心思他们一眼便知。

直到五年前，灵芝给夫妻两人带来了大麻烦。

那次过后他们终于开始害怕灵芝的身份被暴露，便将灵芝锁在地窖中妄图将她饿死，不过灵芝生命太过顽强，锁了整整七日不吃不喝都还吊着一口气。

不过她的脸上又长满红斑，吓跑了张家小儿，这让他们松了口气。

他们告诉灵芝这是因为她不乖，老天爷在警告她不要做坏事，他们两人害怕老天爷把灵芝带走，这才将她藏了起来。

为了不让灵芝的脸吓到他们，他们又命灵芝一直带着面具，不过理由皆是为了灵芝好。

灵芝对此非常感动，从那以后她更懂事听话了，从此一心一意赡养他们，那段时间夫妇二人高兴地不得了。

虽然曾经他们也动过将灵芝早早定给别人当媳妇的想法，但是灵芝不一样。

她是魔教之人的孩子，听说魔教的一些邪恶肮脏的东西会继承给下一代，所以灵芝的血都是脏的。

他们害怕灵芝未来惹事又舍不得灵芝干活养家的能力，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将她养大，灵芝带上面具后那些盯着夫妻二人的目光也消失了，夫妻二人过上了令人艳羡的养老生活，还有人劝告他们不要对灵芝太严格。

不过，他们不认为自己很严格，他们恨不得杀了灵芝给儿子报仇，他们认为灵芝的到来是赎罪，能给这个罪人一口饭吃就是天大的恩赐了！

“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