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生得白净斯文,由于换了心,眉宇间确实多了几分灵动之气,可那双眼睛在看向白玉时,深处却藏着一股子令人极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商人看货,又像是猎人看心仪的猎物。
“你……你是何人?陆大哥,这位是?”
朱尔旦看向随之而来的陆判。
陆判嘿嘿一笑,指了指白玉:
“这位是镇江府来的白老板,手里攥着你梦寐以求的那道‘烈魂’。朱老弟,你想给夫人换心,还得看这位老板肯不肯‘成人之美’。”
朱尔旦眼神陡然亮起,他完全没注意到白玉眼中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竟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白玉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至极:
“原来是白老板。在下朱尔旦,求白老板成全。我妻张氏陪伴我多年,苦日子过够了,如今我想让她享福。这‘烈女心’一旦换上,她便能如庚娘那般英勇果敢,再不复如今这般畏首畏尾的村妇模样。反正那庚娘已然香消玉殒,何成全我娘子的一场大幸?”
白玉没理会他,而是看向一旁蜷缩在椅子里、由于常年劳作而显得面容枯黄的朱夫人。
那女子眼神惊恐,双手死死绞着帕子,像是一个随时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想要这颗心,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白玉指着朱夫人。
朱尔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夫人她向来听我的。况且,此事对她好的,她哪有不愿的道理?”
就在这时,白玉左手的红线由于朱尔旦的靠近,竟开始发烫。
一股强烈且倔强的意志透过红线直冲白玉的脑海。
那是大成。
白玉开心。她醒来了。
大成在红线中睁开了眼,原本那股子求死般的哀怨,在看到朱尔旦和金武城这种如出一辙的“成全”和“爱”后,彻底化作了翻滚的愤怒。
[姐姐,让我来吧。]
[我想看看,这颗‘聪明心’,到底能说出多厚颜无耻的话。]
白玉嘴角微挑,眉眼弯弯地看向陆判:
“陆判,你说要看我能不能护住她不被‘富贵’勾走。那我就跟你赌一赌,看看你这换了心的状元郎,能不能受得住庚娘的一声问话。”
言罢,白玉左手猛地一扬,血红丝线瞬息散开,一道淡淡的、带着粉色虚影的英气灵魂,在偏厅内骤然现身。
庚娘并没有像那些普通鬼魂般阴森,也不同于她生前曾经的端庄美貌。
她站在那里,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杀王十九时的狠戾气息,眼神直直地盯着朱尔旦,语气平稳:
“朱尔旦,你说你想让你的夫人‘享福’。那我想问问,你换了这颗文心之后,有没有问过这心原来的主人,他魂归地府否?在地府可还‘享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