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白玉的红线里,多了这一抹勇敢且充满强烈祈愿的灵性。
庚娘入驻红线后的第三天。
琢玉茶楼的生意依然温温吞吞,苏苏因一连的事儿,动了些胎气,大半时间都在静养。
而红玉,大部分时间则在后院,对着那口曾经“钓”起金武城的老井发呆。
今天白玉干脆提前打烊关门算账。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破了茶楼的安静。
白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正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目极丑,额头宽阔如斗,虬须满面,那一双眼睛竟是碧绿色的,在昏暗的晨光中像两盏幽幽的灯。
他背着一卷公文,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酒客,倒像是从哪座深山庙宇里走出来的夺命神像。
是陆判官啊,那个喜欢没事儿给凡人换头换心的陆判官啊。
“店家,有酒吗?”汉子大步跨进店里,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都隐约传出金石撞击的声音。
白玉还没开口,袖中的红线便如临大敌般剧烈抖动起来。
是庚娘本来还在沉睡的魂魄,在恐惧。
“酒没有,醒茶倒是有一壶。”白玉按住左手,右手拎起瓷壶,不卑不亢地倒了一杯,“客官瞧着面生,不像是镇江府的人。”
“陆某确实是从‘下面’来的。”汉子自称姓陆,他也不客气,坐下便喝了一大口,随即皱了皱眉,“茶是好茶,可惜少了一点‘烈’气。白老板,你这手里牵着的,可是今年顺天府最有名的一道‘烈魂’啊。”
白玉瞳孔微缩:“陆先生好眼力。只是这魂已经归了我的红线,阴司想收,怕是得费点功夫。”
“陆某不收魂,陆某只管‘换’。” 陆判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茶楼的房梁嗡嗡作响。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解剖小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白老板可知顺天府的朱尔旦?那书生本是个榆木脑袋,陆某见他心诚,便在冥司里挑了颗聪慧的心给他换上。如今他文思泉涌,过目不忘,已是名声大噪。”
陆判盯着白玉的左手,碧绿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可朱尔旦贪心不足,嫌自家的浑家生得不够美,性子不够烈。他求到陆某门下,想给他那夫人也‘换’上一副好皮囊、一颗烈女心。”
“他看上了庚娘?”白玉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不是我看上了,是那朱尔旦的执念太深,动了阴司的秤砣。”陆判放下酒葫芦,神色变得肃穆且阴冷,“白老板,你强留庚娘的魂,已是逆天而行。若你肯把这道烈魂舍出来,去全了朱尔旦的一场富贵功名,陆某不仅能保你这茶楼百鬼不侵,还能在那生死簿上,给你家苏苏肚子里的孩子,添上五十年的寿数。”
白玉握紧了左手。
红线里的庚娘似乎听到了“换心”二字,正在凄厉的战栗动荡。
好一个不如成全朱尔旦。
陆判,你如此偏心那朱尔旦,为何不干脆把自己的心和皮还给他呢?
呵,好一个喜欢看戏的地府神官啊。
“拿别人的命去全自己的富贵,这买卖,朱尔旦做得,陆先生做得,我白玉做不得。” 白玉站起身,墨色黑袍无风自鼓,左手的红线瞬间化作一道血色屏障。
“朱尔旦想要烈女心?让他自己剖开胸膛看看,他那颗刚换上的‘聪明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陆判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震得整座琢玉茶楼都在摇晃: “
好!好一个白老板!陆某交过无数凡人朋友,唯独你,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高大模糊,仿佛充斥了整个空间:
“既然白老板不肯舍,那陆某便带你去顺天府走一遭。看看那换了心的朱尔旦,到底把这人间闹成了什么鬼样子。你若能护得住庚娘不被那‘富贵’勾走,陆某便再不提换心之事。”
“走便走。”白玉冷哼一声,温柔的看向急急从后院赶来,满心满眼关切的红衣小女孩,“红玉,看好家,保护好苏苏。等苏苏醒了,告诉她我去顺天府‘出差’,过两天就回来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