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走。”
大雾散去了一些,庚娘雇了辆马车,带着那个“活死人”消失在了前往镇江城的官道上。
琢玉茶楼空了一大半。
白玉坐在三楼的露台上,看着脚下奔涌不息的长江。脑海里的那卷《聊斋》画轴忽然微微颤动,在《庚娘》篇那片空白处,终于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字:
“执念成障,生者为囚。以己血肉,饲彼白骨。”
“以己……”白玉呢喃着这两个字。
白玉突然发现,原著里的她的故事过程虽然无奈心碎,但好歹结局,庚娘是又符合世俗意义上,幸福地活着。
而现在,由于她的介入,庚娘确实更“勇敢”了,可这种勇气却是漂浮的,非完全自愿的,被外力拔苗助长的。
“姐姐,苏苏姐姐没事,我喂她喝了安胎药,已经睡下了。”红玉小声地走过来,蹲在白玉身边,“大成姐姐真的不回来了吗?”
白玉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不安游走的红线。
那线越发鲜红,像是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懂”过这个时代。
就如同,她从未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以为给了她们钱,给了她们力量,给了她们一个茶楼,就能让她们变成如同她一般的“新女性”。
她忘了,对于她们来说,这深埋在骨髓里的、数千年的枷锁,不是一场火、一顿打就能烧断的。
哪怕是如她一般的“新女性”,也依然处于新的困境。
但是,起码,她们都在慢慢意识到,开始反抗了不是吗?
这很好。
这样就好。
起风了,大雾彻底散去,天际隐隐投出些亮色。
天要亮了。
“红玉,走,把门关了。”白玉站起身,墨色衣袍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天不营业。咱们得去黑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口桃木棺材。”
“买棺材,姐姐是要?”
白玉眼神声音温柔,还隐约带了点笑意,“买着玩,又或许是给那个金武城准备的。”
“看来,他死的不干净。不如让我亲自送他走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