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侯挺直了脊梁,虽然肚子微凸,但那骨子里的傲气和刚烈,带着还未消散的几丝哀怨,一时间竟让她的姣好面容有些不可直视的威严。
“愿赌服输。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细侯,只有钱塘……不,只有您的记名弟子,苏氏。”
“苏氏好,姓苏的自古不是美貌出众就是才情青史留名。”白玉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红玉,“红玉,去。刚才那个满生不是要去领赏吗?你去‘帮’他一把。”
“怎么帮呀姐姐?”红玉歪着头,弯唇笑。
“他不是嫌这差事不稳当吗?你把他在醉香楼偷拿客人赏钱、还私藏贾府逃妾消息不报的‘证据’,悄悄放到掌柜的桌上。顺便……”
白玉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把贾府那个粪坑里的味道,引一点到他身上。既然他喜欢阴暗潮湿,那就让他跟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锁死吧。”
红玉领命而去。
白玉拉起细侯的手:
“只有个姓氏可不行,我的文化水平肯定不如你,你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吧。”
细侯微微愣怔。
取名吗?她给自己取名字。
从小到大,在被卖到凝翠楼之前,她叫做三丫,别人也叫她柳三娘。因为她是家里行三的孩子。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喜欢和父亲一般的姓氏。
后来她的父亲因为醉酒得罪了一位管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连累一家人。母亲没熬过在狱里的那几天,去了。而父亲为了在出狱后好过些,把她和两个妹妹卖给了人牙子。
至于母亲,细侯只记得她是个很温柔坚韧的女子。
她姓苏,听说是被外婆收养的。
“若是没想好叫什么,我就先叫你苏苏。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取也不迟。”
“走,咱们去见见那位‘贾老爷’。既然他‘不介意’你肚子里的孩子,那我也‘不介意’帮他把那点子不义之财,全部变成咱们的囊中之物。”
醉香楼的灯火依然通明。满生领着县衙的官差兴冲冲赶回来时,只看到后院空空如也。
而他自己,还没等领到赏钱,就被醉香楼的掌柜带着几个壮汉一顿乱棍打出了大门。
“滚!偷拿赏钱的下贱货!身上一股子什么骚味,别熏坏了咱们的贵客!”
满生倒在雨泥里,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烧完的、写着“死生契阔”的纸角,在钱塘的冷雨中,发出了几声绝望的、如同老鼠一般的吱吱声。
而白玉,已经带着重获新生的苏苏,和兴高采烈的红玉,站在了贾府那尊镶着金玉的大门前。
“红玉,刚才教你的八段锦第五式——攒拳怒目增气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