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喜安看着那个东西只占了底下薄薄一层的纸箱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把这点东西给戚连赫送去,毕竟他现在破产了,能补贴一点是一点,他也不算不告而别。
他按照从前戚连赫给他的形容,查了一下路线。启诚投资在远郊,要换三趟公交。
祝喜安下意识走到公交站台前等车,半个小时过去,一辆车都没有。这边上行的车没有,对面下行的也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公交早就停运了。他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怎么会连这件事都忘记了。
他掏出手机想找程临帮忙,通讯录已经翻出了他的名字,祝喜安的手指却没有摁下去。转念一想,那是戚连赫的人,要是单论自己和程临的交情,他觉得远没到可以厚脸皮地使唤别人过来给自己当司机的地步。
烈日当头,他打算沿着公交路线一路走过去。
他开始走得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大中午抱着纸箱子在户外步行,好在好歹跟着角色们过了几天大鱼大肉的好日子,现在身体素质好些。换做以前,光是这么晒一下午都能把他晒晕过去。
本来这会是件让他十分烦躁的事情,但他走着走着,心却越来越静。
他在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他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城市。
街道很宽,很空。两边的商铺都关着门,有的卷帘门上贴了白色的封条。封条粘的不牢固,已经破了,被风吹得哗哗响。
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暂时歇业”。纸已经发黄了,被太阳晒得卷起边,不知道“暂时”了多久。
祝喜安路过一家花店,门口的绿植已经枯死,干巴巴的枝条垂下来,像老头的胡须。
那些曾经热闹的招牌还在,但长时间没人打理,灰扑扑的挂在那儿,像死去的东西还留着名字。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也是低着头走得飞快,像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祝喜安越走越热,脚底起火一般,他在一片楼荫下站定休息一会。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对面楼墙上贴着几张新的公告。
白纸黑字,盖着“国家社会管理局”的鲜红大印。
他凑近看了看,那是《关于优化青年人力资源配置的若干规定》:
为进一步提高社会运行效率,杜绝人力资源浪费,经国家社会管理局研究决定,对全市18至35周岁青年群体实施定向培养与岗位适配管理。具体规定如下:
一、所有适龄青年须于本规定发布之日起十五日内,前往所属社区登记点进行职业能力评估。
二、评估结果将作为岗位适配的依据。适配成功的,由管理局统一安排至相应岗位就业;适配失败的,进入再教育流程,直至达到适配标准。
三、严禁个人自主择业或从事与适配岗位无关的工作。违反者,将视为“社会资源浪费行为”,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四、本规定自发布之日起施行。拒不配合者,将依法追究责任。
下面的日期是十天前。
消除掉累赘,他们要加速向前跑。针对年轻优质劳动力开始定向培养,岗位适配,统一安排。
祝喜安盯着那几行字,这些条款他早就知道,但是现在亲眼看见,还是忍不住自下而上的寒意。
他意识到一件怪事,他所路过的商铺、企业,大多门窗紧闭,很少看见有人在里面进出,因为现在连年轻人也自身难保。
可戚连赫为什么还在正常上班,而且更加忙碌,难道远郊的企业会比首都城区的情况更乐观吗?
祝喜安恢复一点体力,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夕阳西下。日落时分过于耀眼的夕阳,照射在戚连赫所说的那栋写字楼上。
终于到了。祝喜安的心情此刻被提起来。
见到戚连赫应该说什么呢。为什么那天之后就对我态度冷淡?还是最近工作忙,辛苦你了?还是直接告别,就简单的一句再见?
楼下的停车场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大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大厅很大,很空。大理石地面落了一层灰,前台空着,电脑显示器歪在一边,电源灯不亮,旁边的沙发上扔着一份卷边的宣传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