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的景象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后退，但他发现风声越来越小，自己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是这辆跑车慢下来了，李尚英在减速。

听见自己的哭声，对成年人来说是件很尴尬的事情，让别人听见就更为尴尬。

祝喜安吸溜鼻子，想把眼泪止住，可是止不住，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落，在裤子上沾湿一片。这种委屈难过的情绪一旦调动起来，他就收不住，像蓄洪已久突然开闸的水库，要直到眼泪哭干了才能算。

李尚英在几棵树下停车，熄灭发动机。他把胳膊搭在摇下来的车窗上，漫不经心的看风景。

这附近属实没什么好看的，荒郊野岭，杂草丛生，在加上祝喜安的哭声伴奏，就更闹心了。但是“球村万人迷”先生没有抱怨，他只是静静的等着副驾上的泪人儿哭完。

祝喜安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转为小声且短促的啜泣。李尚英这才从作为旁边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补补水吧祝黛玉。”

祝喜安接过那瓶水，猛灌一口。李尚英见他哭得差不多了，然后把自己的安全带解开，打开车门，绕车头半圈走到副驾，把这边的车门也打开，把祝喜安从里面捞出来。

“你干什么。”祝喜安被他拉扯的不舒服，哼哼了一句。

“哭到手脚发麻了吧，起来运动一下。”李尚英轻描淡写的说。

祝喜安下意识把手指收紧，凉凉的，麻麻的，像是不被血液光顾的地方。他没说话，默默配合李尚英的动作，从副驾座位上钻了出来。

站在车外，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痕，绷得紧紧的。

“哭出来就好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尚英道。

他擦擦眼角还没来得及干涸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抽出心思问李尚英，“你怎么会这么了解？”

“了解什么？”李尚英倚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问。

“了解别人的状态，了解别人的心情，好像只要看一眼，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李尚英只开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头，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耸耸肩，换了一种玩笑的语气道：“玩过的感情多了，不就自然知道咯。”

祝喜安看着他，没来由的觉得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答案。

李尚英掀开夹克，从内袋里掏着什么，看架势像是掏烟，祝喜安转过头去，他是不抽烟的，也不爱烟味。

忽然，一根棒棒糖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是他小时候攒着钱，奢侈一把才会买的双享棒。

他重新扭头看向李尚英，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露出一截白色的小棒子，那神态和叼着烟的小混混别无二致。李尚英冲他挑挑眉，“来一根？”

祝喜安接过，用糖果的小棒子戳开包装，把它含进嘴里。起风了，树叶落下，轻飘飘的打着旋儿，有几片落在车顶，有几片落在他们脚边，好像在说一切都不过如此。

两人倚靠在同一侧的车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李尚英姿态懒散，右边小臂打横撑着左边的胳膊肘，左手捏着末端那根小棒，用圆润的糖果碰碰自己嘴唇，再喂进自己嘴里搅动一会。

祝喜安则是双手撑着腰后的车身，像只仓鼠似的，老老实实鼓起一边腮帮子慢慢化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蓝调时刻，整个天幕像静静盛放在坦布勒杯中的蓝橙力娇酒。黄色的车灯照在不远处的一堆枯枝败叶上。

眼睛脸颊都还红着，祝喜安把没化完的那点棒棒糖咔嘣嚼得粉碎，咽进肚子里。

“走吧。”他对李尚英说。

“嗯哼。”李尚英回应他，然后重新回到主驾驶座发车。

他们以八十码的时速稳稳驶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