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自知无可辩驳,张了张嘴,不知道回些什么。她能怎么说呢,难不成告诉他是自己穿越了时空、从未来的翟韦口中听说的?
“你根本不可能从兰家听说我的消息。”他将手里的树枝扔进火中,“因为直到六天前,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哦?孟小鱼闻言,只觉脑海中又有一个打结的线团嗡一声崩开了。直到六天前都以为他死了?那……那供桌上另一个被红布盖住的灵位不就对上号了!
之前安晃查到的消息是他十年前就死在北境了,而六天前——不就是爹和大哥把被俘虏的魏国士兵从北境接回来的日子么!
一切都豁然开朗!单英当年没有死,而是被柔然人抓走了,他这么多年都一直作为战俘被困在柔然。而这个时候爹和翟韦都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才给了他可乘之机,投靠了兰叔礼。
那么翟韦想杀他的原因就很简单了。他必然掌握了一些足够影响朝局的内幕!
“当年在北境究竟发什么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人告诉你我的事的!?”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
单英瞬间眉头一拧:“你说什么?”
“单英、单大哥,”孟小鱼有些着急地坐正了身子,“我知道你对我心存偏见,是因为当年我爹做过一些错事,但是!”她抬起被绑在一起的手腕,竖起右手三根指头,“我发誓,我并不知道孟家的任何谋划,如今我与静王殿下婚期在即,而我……”
她咬咬牙,道:“而我也已经是静王殿下的人了!相信刚才在松清观你也看见了,我是随静王一起来的,还一起进祠堂见了兰大人。我的全心全意都只为了助静王能继任太子之位。所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与静王殿下有婚约???”单英显然是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震惊过后是更加的愤恨,“是了,因为所有人都死光了,所以才没有人揭穿孟均的真面目……一定是因为这样,二皇子才不得不迎娶孟氏女的。”他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只恨自己没能早点逃出桎梏。
“不管怎么样……”
单英一眼剜来,瞪得孟小鱼都一哆嗦,她干咳一声,硬着头皮道:“我早已和孟家划清界限,否则我怎么会百般帮助静王殿下去求见兰叔礼呢?想必单大哥对当前朝局也有所耳闻,也知道在如今这个时候取得兰家的支持对静王殿下意味着什么吧?”
一阵冷风从洞口吹入,搅动了两人面前的火焰。单英脸上明暗交叠,算起来他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那张脸却因经历了太多风霜和劳苦早早地衰老。
他反复打量着对面之人,半晌后才慢慢开口:“你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孟均,是亲生的吗?”
“额……”这个问题实在出乎孟小鱼意料,“我像我阿娘。”她如实答道。想来以他对孟均的仇恨,自己要是再像父亲三分,恐怕都不会让她说完刚才的那一番话。
“既然是亲生的,怎么会不向着自己的亲爹呢?”单英歪过头,还是不太相信。
“就是因为是亲生的,所以不能看他一错再错。”孟小鱼扯了扯嘴角,“这才是为人子女之道,不是吗?”
单英没有回答,眼神有一瞬失焦,大约是想到了谁。不过还是很快回了神,不置可否地道:“大义灭亲?说得轻巧。”
“所以别听我说了什么,看我做了什么。”她意有所指地答。
单英知道她说的是今天松清观里的那场骚乱,“看起来你确实是在帮二皇子求见兰大人呢。可是就算没有你,兰大人也自会去拜访二皇子的。兰大人这么多年遭孟均蒙蔽,没有过问朝政,但在我告知了他当年的一切真相后,他就已经决意重返朝堂了。岂需你添乱?”
果真如此……孟小鱼苦笑两声;“其实我也猜到了,要是兰叔礼执意不辅佐静王的话,我便是喊破喉咙他也不会开门了。”虽然早已想到,但听别人亲口说出后还是备受打击,孟小鱼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幽幽叹了口气。
单英沉默地盯着她,观察着她的每个反应。“你……当真不知道你爹当年干过的事?”
孟小鱼猛地直起背,又怕答得太快显得不够严肃,赶紧压了压表情,重重点了点头。
单英抓起一大块木头,抛摔进火堆里,道:“是啊,谁会知道呢?当年害我们太子殿下被今上贬黜的三镇通市协议,就是孟均递上来的。”
“当年也怪我们,没有及时察觉孟均的狼子野心。毕竟他只是区区校尉,虽然巧言令色,但确实算得上骁勇善战,谁不想殿下身边能多几个有勇有谋的得力干将呢?”
孟小鱼的心咚咚狂跳,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三镇协议,是我爹的提案???”
“哼。”单英鄙她一眼,“就算不是他写的,也是他从千百份奏章中挑出来,亲自送到太子殿下案上的。”
“那到底是何人写的奏章……”
“是什么人写的根本不重要!”他骤然拔高音量,“当年从京城送来的折子里,多的是远比开通互市更离谱的谏议,若是经太子帐中的舍人和司议郎初审,这样的提案根本送不到殿下面前。可孟均他、生是找到了这本折子,还亲自交给了殿下!”
单英看着孟小鱼的表情,冷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牵强附会?是不是觉得你爹他只不过是递了一本折子而已?是不是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这就是太子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结果?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在朝廷派出使臣和高车王庭正式谈判前,还有一次、只有太子殿下和高车罗雷王子参与的单独会面?”
“而给那次会面牵线的人,正是孟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