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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枕头底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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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城南。”林婉看着她,“去找柳如是。”

春杏的脸色变了。“姑娘,她不是走了吗?”

“她没走。”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她还在长安。”

林婉找到柳如是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柳如是住在一家偏僻的客栈里,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她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婉,愣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恐惧,还有别的什么。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她要走。她正准备走。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想找一个人,一定能找到。”林婉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走?”

柳如是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袱。

“因为怕。”

“怕什么?”

“怕杜明礼。”柳如是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我手里有他的证据。他知道我会交出去。他要杀我。”

林婉看着她。“证据在哪儿?”

柳如是抬起头,看着她。“在我手里。你要吗?”

“要。”

柳如是走进屋里,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婉。布包用粗布缝着,边角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林婉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信,还有几份账册副本。信是杜明礼写给魏王府的,每一封都有时间、地点、内容。账册副本上,记录着他克扣军饷的每一笔银子。还有一张纸,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一个位置——城南,废弃的军械库。

“这些,够他死吗?”柳如是问。

林婉看着她。“够。”

柳如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转身,提着包袱,走出房间。林婉跟在她身后,走到客栈门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去哪儿?”林婉问。

柳如是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也许去南方,也许去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林婉看着她。“需要帮忙吗?”

柳如是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婉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柳如是说的那句话。“我自己可以。”她也是。她自己可以。

城南废弃的军械库在一条更荒芜的巷子尽头。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把影子拉得支离破碎。靖王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带随从。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军械,没有箱子,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蹲下身子,用火折子照地面。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很新,像是几天前留下的。灰尘被划开,露出下面的青砖。不止一个人,至少四五个。他顺着痕迹往前走,走到墙角,停下来。墙角有一个脚印,很小,是女人的脚印。

他盯着那个脚印,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吹灭火折子,走出军械库。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冷。

林婉回到慎思堂的时候,天快亮了。她坐在案前,把柳如是给的证据一封一封看过去。杜明礼的信,杜明礼的账册,杜明礼的地图。她拿起那张地图,盯着那个标注的位置——城南,废弃的军械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份旧档,那是很久以前沈绛给她的,上面记录着魏王府被查封时的财产清单。她一页一页翻下去,找到了。

城南军械库的地址,和清单上一处魏王府旧产的地址,一模一样。那个地方,名义上已经被朝廷查封了,可实际上,一直有人在替杜明礼守着。她猛地站起来。

“春杏。”

春杏从外间跑进来。“姑娘?”

“去告诉石猛,军械库的地址,和魏王府一处旧产的地址重合。有人一直在替杜明礼守着那个地方。”

春杏点头,转身就跑。

柳如是走在出城的路上。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柳如是加快了脚步。月光照在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走。手心全是汗,攥着包袱的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小路。那时候她刚被王崇文赎出来,以为自己逃出了火坑。她不知道,她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杜明礼的场景。那天王崇文不在,杜明礼一个人来了。他坐在正房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捧着一杯茶。他看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那眼神让她浑身发冷。他说:“你就是王崇文养的那个?”她点头。他笑了。“长得确实像。”她不知道他说的“像”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像”,是像他杀过的一个人。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还在后面。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

靖王站在军械库的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急着离开。他蹲下身子,仔细看那个女人的脚印。脚印很小,比林婉的还小。脚印很深,像是站了很久。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到墙角,脚印消失了。墙角有一块松动的砖。他伸手拔出来,砖后面是一个洞。洞里有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杜明礼,军械我已经转移了。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没有署名。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整齐。墨迹很新,不超过三天。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把砖塞回去,站起身,走出军械库。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比来时更冷。

林婉在慎思堂里翻找那份旧档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下来。她盯着那个地址,心里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生长。她想起靖王说过的话:“杜明礼藏了一批军械。”她想起柳如是说过的话:“他利用我传消息、藏东西。”她想起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城南,废弃的军械库。她忽然明白了。

那个军械库,不是杜明礼的。是魏王府的。杜明礼只是替魏王府守着。魏王倒了,他没有把军械交出去。他留着,等着新主子。新主子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长安。一定就在他们身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她盯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天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杜明礼动手之前,找到那个人。

柳如是终于走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开,铁栅栏后面是沉沉的黑暗。她靠在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后没有脚步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路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把包袱放在脚边。

她没有看见,城墙上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低头看着柳如是,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松开手指。纸条飘落下去,落在柳如是的包袱上。

柳如是低头,看见那张纸条。她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抬起头,城墙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他来过。他就在她身边。她站起来,提着包袱,往城门方向跑。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命。可她不知道,她跑不掉。

林婉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天快亮了。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客栈之后,有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柳如是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门缝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柳如是,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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