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又起,卷起几片落叶,擦过两人的衣角,带着几分微凉的触感。萧景渊依旧背对着她,肩线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绷得笔直,周身的压迫感也淡了些许,唯有指尖还在微微蜷缩,藏着未散的情绪 —— 有酸涩,有不甘,更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妥协。
晚风寂寂,树影婆娑,萧景渊立于原地,心底层层叠叠的情绪终于尘埃落定。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叶灵儿早已悄悄住进了他心底,在这段时日里的相处与并肩里,悄然扎根。那些下意识的牵挂、暗处的守护、莫名的烦躁与酸涩,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皆是情根种下的预兆。
他喜欢她,所以才会再三失控,他不想看着她彻离自己的世界,想伸手将她牢牢留住。
可他不能。知晓了她的宿命,也就明白重返仙界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归途。他做不出半分强迫之举,更不愿用名分束缚她,不愿以权势禁锢她,更不想让她为难。万般念想辗转,最终只余下一份隐忍的温柔。
他不会强迫她,却也绝不会轻易放手。往后漫漫岁月,他便静静守在她身侧,护她安稳,替她挡去凡尘风雨,陪她安顿俗世牵绊。她要修仙,他便不扰;她要寻三界之门,他便默默相助。
不求朝夕占有,不求此生牵绊,只愿以静默守护,留住眼下岁岁相伴。哪怕来日终要别离,至少在这凡尘岁月里,他能好好护她一程,守她一时。
萧景渊缓缓转过身,神色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褪去了方才的失控与戾气,只剩理性的沉稳。他目光落在叶灵儿身上,柔和而又平静。让叶灵儿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宁静。
“你如今是镇北王妃,身份摆在明处,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皆在暗中窥探。加之你如今修士的身份,孤身行事太过凶险。留在我身边,借王妃身份遮掩,才是眼下最稳妥的自保之法。我不会干涉你修行,也不会阻拦你寻找重回仙界的路。但你一日是镇北王妃,我便需要你的身份配合我演好这场戏。”说到此处,他眸色沉了几分:“至于重开三界之门的法子,我亦会暗中派人寻访打探。此事牵连甚广,一旦秩序崩坏,人间必生祸乱。”
叶灵儿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满是诧异。她原本以为,萧景渊会依旧生气,会追问她更多隐秘,却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苛责,反而主动提出帮她,不拦着她重返仙界。
她自己也十分清楚,自己镇北王妃的身份本就身处风口浪尖。以她一人之力,既要潜心修仙、追查三界之门的线索,又要防备俗世风波、保全自身与身边之人,实在分身乏术。萧景渊的提议,恰好戳中了她眼下的难处。
她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 萧景渊的话,句句在理,更藏着难以言说的关照。叶灵儿轻轻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暖意,语气诚恳而感激,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王爷。”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叶灵儿身上,语气凝重地开口说道:“这次回京,明着是为皇上祝寿,实则是想趁机入宫,暗中探查妖邪异动的蛛丝马迹。我总觉得,你与胡文选的出现、还有近期妖邪的频繁异动,还有清乐镇......这些都绝非偶然,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布局,环环相扣。”
他又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林间的晚风又添了几分凉意,吹得枝叶轻晃,月色也变得忽明忽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夜深了,林间露重,外面凉得很,别站久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有什么事,日后再从长计议。”
叶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色,只觉晚风拂过肩头,确实带着刺骨的微凉。她轻轻点头,眼底的凝重未散,却也知晓此刻不宜久留,轻声应道:“好。”
二人不再多言,萧景渊依旧放缓脚步,与叶灵儿并肩而行。月色将两人的身影紧紧挨着,不再有往日的疏离,一路踏着细碎的落叶与斑驳的月光,朝着驿站的方向缓缓走去,林间的寂静,只被两人轻缓的脚步声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