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燃早就不记得了，小时候日记本里究竟写过什么梦想。

人在小时候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梦想也千奇百怪。

越是长大年龄就变为一串数字，混着被生活麻痹的神经，把儿时光怪陆离的梦，全部忘掉，只剩琐碎和烦恼，在无尽忧愁中惶惶度日。

洛燃摇摇头。

舒辛翻开下一张照片，是一张小孩写的字，结构歪歪斜斜的，根本毫无美感，连辨认都有点勉强。

“妈妈总问我长大以后想干什么，我思考，我长大就玩游戏吧！争取当玩游戏最厉害的人！”

舒辛读了出来，读到最后眼底全是温柔的光，时钟好似伴着话语倒拨，眼前浮现出她年轻时所见的情景。

“当时你写字还不熟练，却总是喜欢好看的本子，非说要写日记，你妈妈就觉得这么个小大人，懂什么叫梦想么，没想到你还真写出来一个。”

“玩游戏算什么梦想。”

洛燃不自觉捏着相片一角，揉得有点软。

舒辛轻打他后背一下：“现在新社会时代发展多快，你思想要与时俱进，现在游戏职业多多啊。”

洛燃没吭声。

尹邵朦朦胧醒来：“妈，我小时候梦想是什么？”

舒辛认真道：“你小时候想上天。”

尹邵默默闭嘴，转而看向紧盯照片的洛燃。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原本想当电竞选手，结果现在着魔了一样，说要继承家业，今天又说继承家业不靠谱，他还是当败家子吧。”尹邵告状。

舒辛：“败家子怎么了，想当就当呗，北城著名女企业家在这呢，养得起！”

尹邵：“那我……”

“你门都没有！”

母子俩绝对是欢喜冤家，天天拌嘴，洛燃被这份吵闹感染，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板放松下来，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姨母你让他上班真是明智。”洛燃加入打趣行列，“几岁了还那么幼稚！”

尹邵：“兄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洛燃：“诶你别说，这沙发真舒服。”

舒辛见洛燃斗嘴时眉眼狡黠，才缓下心来：“没事你就多待几天，别把什么心事都装肚子里，天底下哪有非这样、非那样不可的人生和事儿。”

这话尹邵接得上，他打小的人生信条：“一道题！必有三种以上的解法！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老妈难得认同：“这话说得还像我儿子。”

洛燃看着两个费劲逗他开心的家人，心底泛起丝丝暖意，驱散昨日漫天大雪的厚重感。

舒辛站起身把书没收，耳提面命道：“没事就出去玩，窝在书房做什么，年纪小小怎么老成这样！”

“没问题，出去玩，不上班干啥都行。”

尹邵领命，眼神一个劲瞄向洛燃，万一他妈反悔就坏了。

洛燃无奈：“好，陪你玩。”

尹邵一蹦三尺高。

*

人一旦没有了追求，就像砧板上等死的鱼。

没事扑腾两下，却怎么也扑腾不回它最初的水域。

过年那天，洛燃的姨夫也回来一同过年了，洛燃和尹邵收到了两个巨大红包，四个人一起打牌，看春晚。

大年初一。

洛燃脚好全了，尹邵拉着他直奔庙会。

庙会人挤人，洛燃觉得自己像一片浮萍，随着人潮飘来飘去，找不到归路。

大年初二。

舒辛约了春节主题艺术展。

展厅检票员穿得很喜庆，像是PUBG春节皮肤，戴着小圆帽，身穿红色马褂。

大年初三。

洛燃同尹邵与姨夫打高尔夫。

他看着高尔夫球如同破片手榴弹般，破开空气，划出一道圆滑抛物线，完美进洞。

大年初四。

初中同学聚会。

一群十八、十九岁的大小伙子，没有营养地互相装逼，扬言自己有怎样怎样的大志向。洛燃听了一乐，直呼无聊的梦想。

大年初五。

洛燃休息一天，除了吃饭就是刷手机，尹邵被洛燃推出房间，他困惑：“喊你打游戏，你真不打？”

“我戒游戏了。”洛燃煞有介事。

尹邵眼神一暗，写满了‘你有病’。

初六、初七。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山谷露营。

洛燃坐在草地上，天空正巧一架飞机划过，他视线追随，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光秃秃的山，怎么越看越像艾伦格地图的龙脊山……

魔怔了吧。

怎么这几天哪哪都有游戏的影子。

才十天没碰游戏，洛燃摇头企图分散注意力。

冬天来露营洛燃是想不通的，还有钓鱼佬在河边钓鱼，洛燃更想不通。尹邵本来说是让洛燃散散心，结果社牛尹邵自己玩得最嗨，突发奇想也要钓鱼。

钓鱼佬看起来年过半百，他俩都得叫声大爷，大爷利落甩竿抛线，把鱼竿一架，气定神闲地和尹邵聊了起来。

“年纪轻轻就喜欢钓鱼，小伙子有前途啊。”大爷一口流利地方话。

“嗐，我就是啥都好奇，啥都想学，没长性的！”

“你多年轻都是机会，这可不是没长性，人总要尝试各种兴趣，你能知道最后真正想要的什么，对不对？”

尹邵丧气：“我满脑袋只有不想上班。”

大爷听了酣畅一笑：“诶上班是另一码事。”

大爷跟谁都能聊半天，说到点上免不了长篇大论。

“你现在想想，有没有什么事，一直不让你去做就浑身难受？日思夜想，一闭上眼就浮现在眼前的？我兜兜转转快二十年了，就钓鱼戒不掉，永远最深得我心。”

麻瓜尹邵闭眼：“啥也没有，乌漆墨黑的。”

坐在他俩斜后方的洛燃，眯着眼晒太阳，闻声耳朵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