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见顾云骁身着常服,从小校场回来,玄色衣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眉眼间带着几分操练后的凌厉。
见了她,脚步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欣然,随即又换上了刻意的冷淡。
祁清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语气平静真切:
“将军,今日我来,是想多谢你。婉曦阁的事,劳你暗中出手相助了。”
顾云骁浑身一僵,耳尖微微泛红,没想到她问都没问就直接认定是他做的,便也没再隐瞒,生硬道:
“不必谢我。不过是那些妇人惯会造谣生事,扰了上京安宁,我不过是顺手为之,免得牵连将军府名声。”
他嘴上说得冷淡,心里却像开了朵花。
她终究是察觉到他对她好了,终究是肯主动找他、跟他说话了。
连日来的隐忍,仿佛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慰藉。
祁清婉看着他冷漠的模样,想起那日看到顾云骁和祁清柔说话时的温和自然模样,心里又说不出的别扭。
转念一想,自始至终顾云骁心里都装着祁清柔,前世如此,今生亦是,这个她应是早就知道的,又何必再挂心。
思及此,强压下心头的异样,便点点头:
“无论如何,终究是托了将军的福,婉曦阁才能化险为夷。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定有回报。”
顾云骁听了她这般客套的话,原本还荡漾的心,又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语气不自觉缓和了几分:
“婉曦阁日后行事,多些谨慎。那些人既然能造谣一次,便可能有第二次,若再有难处,……不必硬撑。”
这话出口,他下意识地别过脸,不敢看祁清婉的眼睛。
他明明想说的是,若再有难处,便找他,他会护她周全。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这般。
祁清婉抬眸一笑,眉眼舒展:“多谢将军提醒,我自会当心的。只是这种事,纵然千防万防,也挡不住有心之人的加害。”
“将军事务繁忙,不必在婉曦阁多费心思,精力总该放在值得的人那里才是。”
她说得自然大方,没有任何不甘和讥讽,仿佛只是随口说说,
“只是将军,”祁清婉神色从容,抬眸看向顾云骁,语气依旧大方坦荡,
“我想我要再把话说清楚,你心里爱着谁、想着谁,又要护着谁到何种地步,都与我无关,我定不会干涉。”
顾云骁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祁清婉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
“但有一点,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婉曦阁的谣言沸沸扬扬,绝非偶然。我虽没有实证,但我祁清婉从未与人结怨,此事十有八九与祁家有关,特别是,祁二小姐。”
“往日里你偏袒她、纵容她,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护着她可以,但我也有查出真相的权利,请将军您,看好她,不要让她再来招惹我,再来招惹婉曦阁。”
祁清婉说得利落,没有半分怨怼。
顾云骁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先前的别扭与欣喜尽数褪去,喉结滚动,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凌厉:
“不许查!谣言已经平息,婉曦阁也恢复了往日热闹,何必再揪着不放?你休要再私下查探,更不许去找任何人的麻烦!”
“将军这话,就有些不讲道理了。”祁清婉眉梢微挑,
“谣言虽平,可背后算计我的人还在,这事不是你一句‘谣言已平’就能了结的。”
“我只是要查清是谁在背后算计我和婉曦阁,只是不想再被动挨打,将军何必这般拦着我?”
“我不许你查,你就不能查!”顾云骁的语气又重了几分,
“此事就此打住,不许再提,更不许你私下查探,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是真的怕,怕祁清婉若是执意查下去,定然会顺着汪泉摸到沈砚之那里。
这沈砚之太过神秘,就连他自己在如今没有探明沈砚之底细的情况下,都要步步试探、暗中布局。
他绝不能让她因为查这件事,落到沈砚之手里,陷入危险的境地。
祁清婉看着他强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将军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说,对不住,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祖父中毒的事,我答应过你,绝不会再提,不会追究祁清柔。”祁清婉直视他的眼睛,眼神竟然亮亮的,
“但这次,是冲我和婉曦阁来的,我有我想保护的人和事,我不想就这么算了,将军不护我,总要让我自己护着自己!”
两人瞬间陷入僵持,空气中多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顾云骁看着她不肯退让的眉眼,心里又疼又急,又气又怕。
气她的固执,急她的不懂危险,怕她真的不顾劝阻,去查谣言背后的人,进而找上沈砚之。
他舍不得对她真的不客气,又想解释一切,又碍于现下的局面,无从开口,眼底满是挣扎与无奈。
祁清婉则神色从容,她只当他不愿让自己查到祁清柔造谣的把柄。
从未想过他的强硬背后,藏着对她的守护和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