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抬手去挠，便被已经拿完丝带回来的Jane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凉，像一块冰掉如袖口，激得那息一哆嗦，“那时候的灵媒都这副打扮，痒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

“嘶……”那息半信半疑，只能不断暗示自己，“不痒、不痒、一点不痒”，“把五官遮这么严实，是怕被人记住脸，戳穿是骗子后找上门吗？”

“噗嗤！”

此言一出，Jane正将丝带往她头发上缠的动作骤然一顿。而另一边的燕砂和兆清也没来得及憋住，笑出了声。

那息莫名其妙地看了三人一眼，“我当然知道灵媒啊、算命啊之类的是有真家伙的，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真货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找到的吧？”

“嗯……怎么说呢，虽然不至于跑大街上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我不是一般人’，但其实大多数人也不会刻意藏到与世隔绝的地步。抛开基数比例之类的，只是单纯看数字还挺多的。”以前兆清也常常趁着休息和那息聊这些事情，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在那息面前暴露身份。

或者说，就算暴露了他也不在乎。那息一个体测800米跑6分钟还要进医务室的人，还能给他抓走解剖了不成？

“不过，大部分应该还是倾向于隐藏起来，装成‘普通人类’的样子吧？”燕砂看了眼已经重新开始帮那息准备造型的Jane，意味深长地接过了兆清的话。

“的确，而且都还挺喜欢抱团出现的。”昨夜Jane回来的时候，便将燕砂的事情和他说了，兆清此刻自然听懂燕砂的画外音，“都说在身边发现一个‘非人类’的时候，其实周围早就全是‘非人类’了。”

“那是蟑螂吧……”

“别把人说得像蟑螂一样啊！！！”

那息和Jane的声音同时响起。

如果不是编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地方，Jane一定会抄起东西就往兆清的鼻梁上砸过去。

那息透过镜子看神身后正在炸毛中，但还是认真“执行任务”的Jane，忽然觉得她有些可爱，勾起了唇角。

燕砂注意到那息的变化，能够明显感受到她对Jane的喜欢。既高兴与她会喜欢这个礼物，又隐隐担忧那息会被Jane抢走对自己的注意。

“那息。”燕砂上前从Jane手中拿过最后一步的黑色蕾丝面纱，托起那息的下巴，带着她看向自己后，从善如流地将面纱为她带好。

半不透明的雾色让那息的面庞彻底失了真切，落在燕砂眼中，无异于为她增添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她就那样乖巧地坐在那里任人摆布，可谁也不知道，那隐于浓雾背后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泥潭。

耳垂的温度烘得他红了面颊，口干舌燥。

燕砂知道那息不喜欢在亲热时被人围观，他只能忍住那些心猿意马，强行挪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能继续沉沦下去。

那息见他应该是没有后续动作了，便扭头对着镜子打量起了自己。

兆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坐在离那息不近不远的地方，晃悠着尾巴，Callback起那息刚才的话，“放心吧，这下你妈来了都认不出你。”

“没事，我妈本来也认不出我。早几年她来过我家一次，我开的家门，结果她还问我哪位来着。”那息十分随意地说着，语气淡然得仿佛和自己毫无关系。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指出兆清这句话中的谬误，可这番话落在另外三人耳中，却明显要沉重许多。

兆清连狐狸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对不起。”

虽然早就知道那息除了那个痴汉的对象之外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和一只猫，但他确实没想到，这孩子和自己的父母会生疏到这种，让他半夜想起来都得愧疚到扇自己两巴掌的级别。

“嗯？”那息没能理解兆清道歉，但还是摇了摇头，“没关系……别在意。”

那息歪了歪头，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表达出对兆清的安慰之意，但最后略微上扬的语调，还是充分暴露了她根本就还在状况外。

直到四人都上了马车，那息才在燕砂的提示下，想明白了这个小插曲背后的成因。

那息认为自己只是说了一个客观事实而已，没什么好为此值得难过的。可在绝大部分人的认知里，这种“母女见面不相识”的事情应该是很悲伤的，尤其是让当事人自己讲出来，无疑是一种二次伤害。

因此，兆清因为觉得自己害那息自揭伤疤，从而产生了愧疚之情。

不过……

那息看了眼正伏在Jane旁边假寐的火红色狐狸，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兆清那种外热内冷的性格，真的会因为这种事就感到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