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海隐甫站稳身姿,便赫然看见自己正前方的地面起拱、开裂,不过瞬息之间,一栋栋高楼轰然倒塌,地动山摇,灰尘漫天,前路不清。
他在自己周身设下一道结界方能稳立原处,将灰尘拒之以外,而那些人族没有修为,只能眼睁睁看着坍塌物砸在身上,他们尖叫着奔逃,却难抵坍塌的速度。
就在归海隐观察的几分钟里,已是死伤无数,可惜灰尘模糊视线,他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地里钻出来。
不过,一种暌违已久的熟悉之感席卷归海隐心头,像是无数丝线牵引他,拉他共鸣,数千年没有这种感应了。
他循着这种熟悉感朝灰尘中眺望,忽然一根粗壮的黑色物体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往高处生长。
归海隐看清了,那物体上有木纹,黑色主体似有红色脉络流转,充斥着诡异的生机。
归海隐呼吸一滞。
越来越多的黑色树枝破开坚硬的地面,穿透水泥,冲向云霄。其全貌逐渐显露,竟是一棵堪比楼粗的黑色大树,树上无叶,枝条繁多。
归海隐停滞的呼吸回转,不由眼前一亮,脱口说道:“魔降树!”
他飞身而起,落于魔降树之巅,难掩激动地俯视这庞然大物。
但同时,几处不合理的想法冒出头来。
其一,魔降树何以长这么大?起码是寻常魔降树的十倍有余。
其二,他与秋云起的赌约尚未结束,魔降树为何提前现世?发生这般大事,秋云起又去了何处?
难道是昨晚的事……
归海隐兀自否定了这种想法。数千年来,他与秋云起接触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也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是故即便发生昨晚那种事,也不会让他破了赌约,提前交出魔降树。
那么就是魔降树感知到了世间最后一个魔,自己冲破禁锢,生长出来?
可归海隐无法解释魔降树为何如此高大。
罢了,这都不重要,既然魔降树已到手,那与秋云起的赌约就没必要继续,魔尊虽守信,但无用之信不必守。
归海隐决定先将魔降树收入魔海之中,再找地方重建魔族。只需几十年时间,魔族又会繁荣昌盛,卷土重来。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沉,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他正要动手收回魔降树,却在此时忽然感知到四股神力从四面袭来,饱含杀意。
顷刻之间,那四股神力已至眼前,化作四人,将他和魔降树包围起来。
归海隐认出来了,来者皆是上古神兽后裔:白虎、青龙、朱雀、玄武。
他们面露凶光,手持神器,少了身为神的神圣感,多了几分诡异。
白虎白令恒说:“好你个魔物,竟试图重振魔族,今日我等势必让你灰飞烟灭!”
归海隐冷笑一声,说:“就凭你们几个?秋云起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白令恒说:“凭你也想见帝君?痴人说梦,便是帝君派我等前来围杀你的!”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令恒说:“帝君早想对你这魔物除而后快!”
一抹杀意从归海隐心里生出,分明昨夜还在温存,今日便派四圣兽来杀他,好一个秋云起,好一个神族帝君!
那么他归海隐,便送那人一场生灵涂炭!
他眼神一凛,魔骨剑赫然召唤在手。
“本尊便用你们四人的贱命做屠尽异族之开端,本尊倒要瞧瞧他秋云起能奈我何!”
刹那间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魔气四散,原本停止生长的魔降树竟又开始蔓延,一株一株从地底冒出,破坏城市建筑,杀尽卑贱人族。
四圣兽见状,皆化作原型攻向归海隐。
归海隐晏然自若,将魔骨剑往天上一抛,周身魔气愈浓,魔气之中燃起熊熊火焰。
归海隐便立身于这魔气之中,魔尊降世,必有大劫。
朱雀第一个冲到归海隐面前,火行神兽竟被这火焰逼退,尾羽烧灼成灰,狼狈地往地面跌落。
与此同时,那抛向上空的魔骨剑也被这火焰包裹,愈发膨胀,直至变成如魔降树一般的庞然大物,如同流星般下坠,顷刻落地,一声巨响,火光滔天。
火朝四面八方蔓延,短短几秒,周围便再无活物,皆化作飞灰,连声哀嚎都不曾听见。
或许这便是魔尊最后的仁慈。
观那四圣兽,根本来不及对归海隐发起攻击,便被剑气震伤,不知跌落在城市废墟的何处,或是早已化作飞灰消散。
归海隐立于魔气与火光之中,沉声说:“卑微蚍蜉,妄图撼树,落得这般下场当是自作自受!秋云起,你可躲在暗处看清楚了?如今人间已成炼狱,你却不敢出来,可是怕了本尊?”
“小隐。”
人未至,声先起,话音落下后,归海隐才看见秋云起现身,站在魔降树一端枝头,失望地看着归海隐。
“你可如了愿?”
“都是你逼我的!分明昨……你为何要派人杀我?”归海隐失声质问。
“你与我所守护万年的世界,我总要选一个。”
“那你为何招惹我!”
“我妄图改变你,但我没能做到。”
“卑贱神族!你那么想守护这个世界,我便毁给你看。”
“小隐,不要……”
秋云起话音未落,便觉胸口一疼,他低头去看,一把骨剑刺穿他的胸膛。他顺着骨剑看到一只苍白的手,再往上,是一张惊恐诧异的脸。
“你为何不躲?”归海隐问。
“小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