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阮星纬扶着霍迎静上前一步，朝归海隐深深鞠了一躬，而后阮星纬说：“归海隐，多谢你出手相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霍迎静说：“他们都叫你魔尊，我也想如此叫。魔尊，我替肚子里的孩子感谢您。”

归海隐心想何须感谢他，或许他将来会带领他们走向真正的灭亡。但看着她那隆起的小腹，归海隐没有说出心里话，而是问出一个疑惑很久的问题。

“你既然如此珍爱你肚子里的东西，为何那时却愿意带他赴死？”归海隐搞不明白，想破头也得不出答案。

霍迎静低头看了看肚子，以手轻抚，说：“没有一个母亲会伤害自己的孩子，可我那时候没得选，红骷髅不除，会有更多我这样的角色受其迫害，所以如果能在我这里结束，未必是坏事。”

霍迎静释然地笑着，那诚恳的模样仿佛在说即便再来一次，她仍旧会这样选，绝不后悔。

归海隐半知半解，只觉得霍迎静那种表情很刺眼，就像一束光，穿透他的身体，扎根在他冷漠的心土上。

归海隐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好看向阮星纬，问：“你又为何愿意替换她？你就不怕死么？”

阮星纬揽住霍迎静的肩膀，笑着说：“没有人不怕死，但比起死，我还有更怕的事。对我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就要用生命去守护。”

归海隐仍旧半知半解，人族不是常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么？为何展现在霍迎静和阮星纬身上却截然不同？

归海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冲朱目目勾了勾手，问：“那你呢？你可认识他们？”

朱目目摇头说：“不认识。”

“那在美食城时，你何故站出来？受骷髅胁迫时，又何故自愿赴死？你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朱目目挠了挠头，颇显腼腆地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身为一个男人，有保护弱小的责任。如果贪生怕死，没有社会责任感，不是很丢人么？”

归海隐彻底糊涂了。

“卑贱的异族总是喜欢自以为是，殊不知自己微若浮尘，又能改变些什么？”

朱目目却笑着说：“你的冰淇淋都化了，回去以后我重新给你买，还有上回买给你的衣服，你给我一个地址，我传送给你。”

“聒噪！”归海隐不想再多说，兀自化作一道暗红的光消失在天际。

归海隐回到住处，赤脚站在窗前，俯视地面如蚂蚁般的人族，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秋云起回来了，他还带回了上回朱目目买给归海隐的衣服。

“他硬要我带给你。”秋云起以此作为开场白，闯进了归海隐独处的空间。

归海隐斜靠在玻璃上，双手抱在胸前，冷声问：“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秋云起坐进沙发里，修长的腿翘起二郎腿，轻挑剑眉，从容不迫地说：“世间万事万物早有天数，我身为神族之首，虽有无上力量，却不能直接插手人间之事，否则便是违背天道，引发祸端。”

“所以你便设计让我出手？”

“算不上设计，只能说巧合，如此就不算我违背了天道。”

“巧合？”归海隐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大步流星走到秋云起面前，弯腰揪起他的衣领，怒声说道：

“你说那日出门前与我约定不可使用法术，刻意带我去美食城遇上事端不算设计？事后故意派白毛来激怒我不算设计？你们神族管这些叫巧合？”

秋云起不慌不忙地说：“只要你愿意，那日他们根本带不走我们。”

“可你分明知道我一言九鼎，六千年前就是如此！”归海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整个人都快欺压到秋云起身上。

秋云起理当如归海隐一般记得，六千年前他们初见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人间寒冷的冬季，归海隐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第一次见到了秋云起，初见惊为天人。

归海隐的魔骨剑还在淌血，落在白雪之上，就像一朵朵绽放的诡异红花。

“你是什么人？妖？鬼？”归海隐问，语气中不乏少年人的傲气。

秋云起并不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吾乃归海隐。你呢？”

“秋云起。”

归海隐垂下眼帘琢磨这个名字。

“归海隐，你再这么杀下去，妖族必对你群起而攻。”

“哼！你以为我会怕么？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群我杀一群！我生而为魔，为杀尽异族，魔统六界而生！”

“可你太弱了，不等异族灭，你自己便会死。”

“你想拦我么？若是如此，我连你一起杀！”

魔骨剑指向秋云起，秋云起非但不躲，还往前走。他越往前走，归海隐便越觉得手中的魔骨剑难以维持出鞘的状态。

等秋云起故意将胸膛抵在剑尖，魔骨剑竟缩回了归海隐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