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苏玉照也不勉强,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银子,“这是十两,你先拿去用,反正债多了不愁。等写完了楼里的匾额,你就安心在家温书备考,以后入了翰林,便有俸禄还我钱啦。”
“不可。”薛鹤卿忙推拒道,“我已承了姑娘人情,万不能再贪得无厌,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今日我白得了银子,以后再去营生,便总想着不劳而获了。”
“呵,古板。”苏玉照见他执意不收,也只得罢了。
过了两日,苏玉照本想寻机会到刘府去拜见拜见自己的小姑姑苏桂枝,趁势提一提发卖月娘之事。
谁成想还没等她过去,苏桂枝就先登门回娘家了。原是苏柏川的调令下来,他擢升为户部尚书,苏桂枝是来给自己的哥哥道贺的。
苏柏川号称文官清流,他升为六部堂官之一,朝中来巴结奉承的官员络绎不绝,但都被阻在门外,人不见礼也不收,一副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的做派。
私下里,只在宅中花厅置了几桌酒席,邀请了肃国公、东平侯、南安侯,岳丈内阁首辅郑玄镛,还有平日相从甚密的几个同僚至交小聚,又让郑雁书在桂园招待这些官员的家眷。
桂园在苏府西侧,单独一个院落,早年间苏家老大苏檀林买这座宅子时,就是看上了那一园子的桂花树,他夫人崔氏最爱桂花。
后来又修葺一番,因地势平坦,也没有过于穿凿,山石流水一概全无,只再园中修建了几座亭台楼阁。那些桂花树有些年头了,一株株伞大如盖,此时正是盛花期,人走在园中,仿佛走在蜜水里,浓郁得香气绊得人腿软。
往年间,每到花开时节,父亲都会放下手中的事,陪母亲到桂园住几天,苏玉照也跟着一起去玩。今年苏檀林没在家,苏玉照初掌“万宝楼”,每日忙得吃饭睡觉都着急忙慌的,更没想起这茬。
正好这日二婶婶在桂园待客,苏玉照一早便去请崔氏,撺掇她一同去逛逛,这些时崔氏总待在家里,她怕母亲憋出病来。
崔氏神色恹恹,不是很愿意出门,苏玉照三请四请,替她挑衣裳首饰:“阿娘去了只管吃东西听戏,也瞧瞧人解闷,别的自有二婶婶张罗,咱们又不用管,再不济还有我呢,岂会让阿娘劳动着。”
崔氏听她提起郑氏,更加退缩:“今日来的都是贵人娘子,我嫌拘得慌,还是在家里自在。”
“阿娘,桂园是咱家的园子,怎么别人赏得,我们倒赏不得?再说了,二婶婶请客的银子,怕不还是花的您给她的五千两呢,不去大吃大喝一顿,岂不白亏了。”苏玉照笑着拉崔氏出门,“福宁,外头有风,给母亲拿个帷帽。”
从大门出来,乘小轿围着苏府绕了半圈,来到西角门外,西墙边已停了十几顶轿子,还有几辆青帷马车。
苏玉照扶崔氏下轿,从角门走进园子,由两个丫鬟迎着引至席上,有几位夫人小姐已经到了,彼此问了好各自归座。
刚落座,苏玉照就看到她的小姑姑苏桂枝走进来,身后还两个侍女,还有畏畏缩缩的月娘。
“呦,桂枝回来了,可见过母亲了。这回来了,可要多住几日,母亲整日记挂你,我们妯娌也想你得紧。”郑氏忙迎上去拉这她的手道。
苏桂枝满面堆笑地回礼:“恭喜二哥和嫂嫂,我刚才已经给母亲请过安了。”
两人相携入席,苏桂枝又悄悄附到郑氏耳边道:“二哥这次高升,可算是光耀门楣了,连我也跟着长脸,夫君这些时对我都客气得很,我同他说要在娘家住几日,他还说正该多走动,要我想住几日就住几日,过后他再亲自来接我。”
郑氏拍拍她的手:“你二哥也是这个意思,早起还叮嘱我一定要留你住下,你的屋子我都替你收拾好了。你先入席,等散了咱们再说话。”
苏玉照见她们走来,起身迎了上去,挽过苏桂枝的胳膊,对郑氏道:“二婶婶你忙你的去,我带小姑姑入席。”
又亲热地对苏桂枝道:“小姑姑随我这边坐。”
苏桂枝来到席间坐下,向崔氏问了好:“大嫂,多日不见,一向可好,我怎么瞧着大嫂好像清瘦了些似的,大哥不在家,嫂嫂还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崔氏脸上挤出点笑容:“多谢妹妹记挂,这次回来安心在家住着,闲了让你侄女带你到楼里逛逛,挑两件喜欢的首饰。”
苏桂枝听了一脸惊喜,忙道谢。
苏玉照坐到二人中间,跟苏桂枝闲话一回,瞥了眼侍立在后面的月娘,问苏桂枝道:“小姑姑,你不是不喜欢这个侍妾么,怎么出门都还带着她?”
苏桂枝回头睨了月娘一眼,冷笑道:“你道我想时刻瞧着她碍眼呢,还不是她会装狐媚子哄男人,我若不带了她出来,你姑父魂都被她勾了去,过一年半载,再生个小孽种出来,那才更碍我的眼的。”
月娘瞬间慌神,扑通跪在地上:“月娘不敢,是县伯他......月娘情愿出来伺候夫人,再无半点不轨之心,求夫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