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又带着一丝警惕。
数珠丸迈步走向鸟笼。
脚下的尸体和碎肉被他踩得“噗叽”作响,但他毫不在意——反正已经脏成这样了,多踩几脚也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鸟笼前,停下脚步。
黑布从上到下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但从轮廓来看,笼子里的生物体型不小——毕竟这么大一个笼子啊,如果里面的东西体型太小会有涉嫌过度包装甚至欺诈的嫌疑吧?
数珠丸伸出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然后猛地一扯。
“哗啦——”
黑布如瀑布般滑落,露出笼中的生物。
纯铜打造的鸟笼,每一根笼柱都有婴儿手臂粗细,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封印用的灵术纹路,此刻还在隐隐发光。
而笼子里……
数珠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条人身蛇尾的巨大生物。
下半身是青绿色的蛇尾,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尾尖微微蜷曲,足有两米多长。
上半身——
上半身是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深绿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可见一对赤金的异色瞳散发着野兽般的幽光。
是……笑面青江啊。
一开始看到鸟笼的时候,他还以为会是宗三左文字或是鹤丸国永……
怎么偏偏是笑面青江?
他的脖子上拷着一个厚重的金属项圈,项圈上贴满了符咒——那些符咒还在散发着幽光,意味着符咒正在运作中。
可惜数珠丸不是团长,他看不懂这些符咒都有什么作用。
笑面青江的双手被锁链吊在笼顶,手腕处被金属镣铐磨得血肉模糊。
青绿色的蛇尾无力地盘在笼底,尾尖偶尔抽搐一下,敲打在笼柱上。
“嘶……”
他又发出一声低鸣,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本能的警告。
那双异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终于聚焦在数珠丸身上。
他看见了数珠丸。
他看见了那张沾满血迹的脸,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那身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的红黑衣服——
他的嘴唇动了动。
“兄……长……?”
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在笑面青江开口发出声音的瞬间,项圈上的符咒骤然一亮,然后耳边响起了烤肉一般“滋——”的声音。
笑面青江咬紧了牙,一脸痛苦之色。
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数珠丸的表情差点扭曲了。
他原本一直眯起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露出黝黑的瞳孔——他盯着笼中的生物,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盯着那双涣散却努力聚焦的眼睛。
“贞次?”
他的声音有些变调,平静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47.
其实,笑面青江这个角色在现实里对数珠丸——或者说现在正披着这位刀男皮的cos社团员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游戏陪伴他最久的初锻刀是药研,他第一把锻出的胁差是鲶尾,而他的xp则是数珠丸恒次。
虽然数珠丸恒次和笑面青江同属青江刀派,算得上是兄弟,但是说真的,他对笑面青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可是——
每次接到由刀剑世界意识发布的任务时,他总是忍不住多关注在任务途中遇到的笑面青江。
不是因为笑面青江这振刀有多特别。
是因为他有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很喜欢笑面青江。
48.
他们是在一次任务里认识的。
那时候珠子刚入行没多久,一个傻乎乎的真萌新随便加入了一个团队,结果任务中途出了意外,他和团队失散了——或者说,他其实是“被失散了”。
很正常,如果团队遇到了必须要舍弃掉一人的困境,那舍弃掉他这么个毫无经验和价值的萌新是最合理的决定。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后来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是遇到了那种故意会把新人当炮灰的无良团队,不过那时候的他也已经不在意过去的那些事了。
当时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里艰难求生了三天,最后被另一个团队捡到。
那个团队的团长是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女人,说话大大咧咧的,笑起来像个傻子,总是自称“大姐姐”,一副很不靠谱的样子。
但她手下的团员却一个比一个靠谱——尤其是那个cos笑面青江的家伙。
那家伙话不多,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和。
但在任务里下手比谁都狠,一把胁差使得出神入化,砍起人来眼都不眨。
数珠丸当时被捡回去的时候,受了点伤,那家伙就坐在他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跟他聊天。
“你cos的是数珠丸恒次?”那家伙问。
数珠丸点点头。
那家伙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巧了,我cos的是笑面青江。咱们算是同刀派的兄弟呢!”
数珠丸愣了一下:“那你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兄长’?”
“哈哈,可以啊,”那家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你也可以叫我‘贞次’,团长的话你直接叫他‘为次妹妹’就好。”
数珠丸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你这话要是被你们团长听见,她不会说你吗?”
“那就让她说呗,”那家伙耸耸肩,“反正我又不疼。”
后来数珠丸才知道,那家伙所在的那个团队,接任务的方式和一般的不一样——他们的团长不太靠谱,经常接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报酬还经常被坑。
但那个团队的人从来不计较,每次都是笑呵呵地去,笑呵呵地回。
报酬也只是刚好够团员们都维持小康生活的水平——明明干他们这一行不少人就是瞄着来钱多,指望着一夜暴富。
“因为我们是家人啊,”那家伙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家人之间不计较这些。”
数珠丸当时不太理解——其实现在也不怎么理解。
后来多亏他们,数珠丸回到了主世界,分别前,那家伙送了他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笑面青江挂件,Q版的,笑眯眯的,看起来特别傻。
“拿着,”那家伙说,“下次再见的时候,记得还我一个数珠丸恒次的。”
数珠丸接过挂件,认真地点点头。
“好。”
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不是因为不想见,是因为——
那家伙失联了。
他和他隶属的团队,在某个由刀剑乱舞衍生世界的世界意识发布的任务里,失联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失联其实就跟宣布死亡无异。
这很正常。
不如说,像他们团这样每次任务都能全须全尾进去再全须全尾回来的那才叫不正常吧?
任务途中发生的意外、契约里出了漏洞、世界意识临时变卦……甚至曾经还出现过某个世界意识大肆发布报酬丰厚的委托引诱团队接取委托进入世界并将其献祭用来喂养自己世界本土著民这种事。
近在咫尺的案例数不胜数。
总得习惯的……无论是否愿意,就像人总得成长的。
干他们这一行的,应该早就得做好某天和亲友天人两隔的准备——要么自己回不去,要么朋友回不来。
数珠丸记得,听到他们失联的消息时,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擦刀。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数珠丸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头顶的斜窗透进来的月亮,看了很久。
那个笑面青江的挂件,一直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后来每次出刀剑乱舞相关的任务,他总会下意识地多关注那些任务中遇到的笑面青江。
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些笑面青江会是那个朋友。
只是……
万一呢?
万一呢?
万一有一天,他还能再见到那个笑眯眯的家伙呢?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连他们世界的公安机关都已经注销了那家伙的户口、判定对方已经死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