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了：

【我是幼教专业的，这个画风不太对，正常九岁女孩会画房子小花小人】

【全是黑色线条，这不是自闭症典型的画法吗？】

【我查过，自闭症孩子的画确实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但是自闭症不是天生的吗？】

【有一种叫倒退型自闭症，就是两三岁后退化的】

【真的假的？学到了】

苏醒看着弹幕，心里暗暗点头。观众已经开始自己往自闭症的方向联想了，这比她直接说出来要有说服力得多。她需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一把。

“林芳，”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笃定，“我跟你直说。根据小雨目前的表现，我高度怀疑她有自闭症谱系障碍。”

林芳愣住了：“自闭……自闭症？”

“对。”苏醒说，“但不是典型的自闭症。我更倾向于考虑倒退型自闭症，这类孩子通常在出生后第一年发育正常，然后在某个阶段出现技能的倒退和丧失。小雨的情况很符合。”

林芳的嘴唇在抖：“可是……可是她小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个病？”

苏醒沉吟了一下，说，“倒退型自闭症的成因目前在医学上还没有定论，但临床研究发现，有一部分病例跟早期的环境因素有很大关系。长期的情感忽视、照料者的不稳定、环境的剧烈变化，甚至一些我们目前还无法量化的心理创伤，都可能成为诱发因素。”

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苏醒老师说得有道理，留守儿童确实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但是留守儿童多了去了，也没见个个都得自闭症啊】

【每个人承受能力不一样，不能这么比】

【我还是觉得不像自闭症，自闭症孩子打人不是这样的】

【楼上的你见过几个自闭症孩子？】

林芳显然也被这套说法说服了一部分，但她脸上还有犹豫：“可是……可是医生说过自闭症是天生的……”

“医学界的共识确实是自闭症有很强的遗传基础，”苏醒说，“但遗传不等于天生表现。很多携带自闭症易感基因的孩子，在正常的环境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病，或者症状非常轻微。而一旦遭遇重大的环境压力，这些潜在的风险就会被激活。你可以理解为——小雨的基因里可能有一颗种子，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土壤，这颗种子不会发芽。”

弹幕里开始有人点头了：

【既然要有诱因，会不会这个看着这么好的妈妈实际上会虐待孩子？】

【孩子刚从老家接回来，之前是奶奶带的】

【农村里很多重男轻女的】

【细思极恐，我之前看到过亲爷爷把两个已经读书的孙女带去水库活活淹死的！】

话锋至此已经彻底歪了。弹幕不再纠结于医学解释，而是迅速滑向了阴谋论的泥潭。

有人开始逐帧分析林芳的表情，说她“心虚”；更多人把矛头对准了孩子奶奶，怀疑她在老家带孩子的那些年里动过手脚，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推断：“奶奶肯定重男轻女，觉得孙女是赔钱货，所以故意折腾她，逼她妈接回去。”

一条条弹幕像暗箭一样刷过屏幕，虽然没有一个字的证据，却已经在评论区里拼出了一幅完整的“恶毒奶奶迫害亲孙女”的图景。

林芳没注意到屏幕上的文字，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苏醒老师，那……那能治吗？”

“可以干预。”苏醒说，“自闭症目前没有办法根治，但早期的行为干预和心理治疗可以显著改善孩子的症状。关键是要趁早，小雨今年七岁，还在黄金干预期内。”

她正准备继续往下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苏醒余光扫了一眼——是特殊部门内部系统推送的消息。她不动声色地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特殊部门已接入监听频道。”

苏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特殊部门已经注意到了这场直播，小雨身上的异常到时候交给他们去解决就好了。她要做的，就是让特殊部门的人合理的介入到这件事情中去。

她快速关掉消息，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正准备继续对林芳说话，屏幕里的小雨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颤抖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样。小雨的身体弓了起来，手中的彩笔掉在地上，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里发毛的样子——那不是害怕，那是疼痛。

纯粹的、无法忍受的疼痛。

林芳吓得魂飞魄散：“小雨！小雨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