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知夏听闻此言,顿时大感不妙。
那可不是隔着衣服揉揉按按的,那是要真刀真枪——不对,是真针真肉地往身上扎啊!
一根根亮闪的银针,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这要是扎进肉里,还不知道疼不疼,就算不疼也挺吓唬人啊。
还有,万一扎错了地方怎么办?
自己这腰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这针要是扎偏了,刺激到了不该刺激的穴位,没病给扎出病来,那岂不是亏大了?
轻则腰真疼了,重则……
她不敢往下想,什么半身不遂、下肢麻木的恐怖画面都开始在脑海里乱窜。本来是图享受来装病的,别最后弄假成真,真在这里落下什么毛病,那可真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哭都没地方哭去。
杨知夏咽了口唾沫,干笑道:“宛、宛云,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了吧?按摩就挺好的,真的,我感觉今天已经好多了!”
“你刚才不是说还是很疼吗?”林宛云微笑着解释道:“小夏,你这腰疼拖了有几天了,光靠按摩疏通经络一直不见效。周医生是专门学过针灸的,对于疏通气血缓解深层肌肉紧张效果更好,能让你好得更快。”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周怀安,“对吧,周医生?”
“嗯。”周怀安应了一声,“放心,选穴准确,手法得当,不会很疼,主要是酸、麻、胀的感觉。不过你这个比较严重,可能需要多扎几针,巩固一下。”
多、扎、几、针?!
杨知夏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因为周怀安已经拿出了一个布卷,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银针,长短不一,泛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腰已经好了,真的,不信你看!”杨知夏赶紧扭了扭自己的腰,在原地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动作灵活得像个弹簧,“宛云,你看,完全没问题了!”
林宛云摇头道:“知夏,针灸也是治疗的一种手段,不能因为害怕而装作没事的样子,你这样大幅度的扭腰会让腰疼加重的,这可不行,周医生针灸技术很好的,你别怕。”
我怕的不是针灸技术好不好,我怕的是我压根没病啊!
杨知夏心里疯狂呐喊。
周怀安已经点燃了酒精灯,正在给细长的银针消毒,对着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是的,别害怕,趴到诊疗床上吧,我们选几个穴位,很快的。你这情况,宛云跟我详细说了,是得重视。”
详细说了?说了什么?说我天天喊疼又不见好?
杨知夏心里直打鼓,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她本来只想装个无伤大雅的小病,混混日子,亲近亲近心上人,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要动真格的地步?
不行,绝对不行!
杨知夏欲哭无泪,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何小萍的提醒言犹在耳,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还想再来最后两天?这下好了,她骑虎难下,在“坦白从宽”承认装病和“硬扛到底”接受针灸之间疯狂摇摆。
承认装病,那之前几天的戏白演了,自己在宛云面前也成了一个骗子,彻底形象扫地,以后还怎么好意思面对她?
硬扛……那可是真往身上扎啊!
就在杨知夏两难之际,周怀安拿着银针一步步靠近之时,一个犹如神兵天降的人“哒哒哒”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喊道:
“杨同志在吗!杨知夏同志!”
医务室里的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边喊着一边寻找杨知夏的身影。
杨知夏从来没觉得农场里常见的“同志”称呼如此亲切悦耳过!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人是谁,但这不妨碍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应声:“哎!在呢在呢!是我!怎么了?”
“主、主任,主任让我喊你过去。”小伙子抹了把汗,喘着气道:“我找了你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听说你病了,我想着来看看是不是在医务室,太好了,你果然在这。”
“主任?哪个主任?”
“何主任。”
何主任就是负责政工的那个主任,之前和革委会的一起见过。
杨知夏顿时神色一凛。
何主任找她,十有八九跟审查有关。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是终于有了结论,可以解除限制了?还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疑点,要更严厉地追究?
不管是什么,杨知夏此时好歹有了个完美的接口离开,她讪笑两声,说道:“宛云,周医生,你们看,我这边还有事,针灸就先免了吧,”
周怀安说道:“针灸很快的,要不让这位同志稍微等一会儿?”
杨知夏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何主任亲自派人来找,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个人困难算得了什么!”
说罢,也不等两人再说什么,转过身一把拉住那小伙子的胳膊:“走走走,赶紧的,别让主任等着!”
小伙子被她拽着往外走,心里忍不住感慨:杨知夏同志生了病,但一听主任找,立刻就把个人病情放一边,积极配合工作,这觉悟,真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