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知夏倒也不藏着掖着,想买手表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坦然地点头承认:“以前在农场吧,不管吃饭下工都有铃,现在来这里,就觉得没个表不方便。”
“咱们这上下班也有铃,不过确实得有个表,要不出去不方便,你打算买个什么样的?”
杨知夏笑道:“我哪有什么打算啊,我这才有一张工业券,买个手表得不少券吧?一张够干什么的。”
“得看买什么样的,”韩志刚右手边的瘦高个接话道,“一般的国产手表,上海牌东风牌这些,一百二三十块钱,再搭上十来张工业券。要是买进口的,那就贵了,光券就得二十来张。”
杨知夏咂舌:“且得攒个半年一年的呢。”
“这还不简单,去旧货委托部呗。”那圆脸女生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杨知夏摇摇头,叹道:“我之前去看过了,普通的小东西倒是有,手表这种大件赶不上趟啊,去了几回都不见有。”
旧货委托部是为了解决群众调剂余缺的需求,专门设立的,在大城市里就叫信托商店,算是个二手商店 ,把东西放在那里寄售,卖出后按销售额付手续费。
杨知夏之前去过一次,毕竟里面的东西不要票,那会儿她就想着买个手表,可惜像手表一类的东西,始终没见到。
旧货委托部的东西不要票,价钱又比商店里便宜,好东西还能轮着她嘛,根本等不到摆上柜台,就被内部职工或者经理的亲戚朋友关系户提前买走了,她偶尔去一趟,能碰上的概率太低了。
几人对视一眼,哈哈笑起来,那瘦高个问她:“之前去没有,不代表下次去没有,你知道旧货委托部归哪个单位管不?”
瞧着几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旧货委托部自家开的似的,杨知夏纳罕道:“总不能是外贸局下属单位吧?”
“旧货委托部是商业局附属单位,以前外贸局没独立前,咱们不就是商业局外贸科的嘛,跟他们店里的经理都认识,让志刚带你去一趟,要不就叫莘甜带你去。”
莘甜就是那个圆脸女生,她很爽快地道:“可以,我带你去,不过叫韩志刚带去好点,他跟经理比我熟多了,好说话。”
韩志刚眯着眼悠悠道:“行,小杨师傅,去不去?去的话这星期天我带你去啊。”
杨知夏看着眼前这几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头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她跑了几趟旧货委托部都扑空,还吐槽都让关系户买走了,感情那些“关系户”此刻就坐她眼前啊。
“去,那就靠你了啊。”
“没问题,包在哥身上。”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还抽空给杨知夏介绍了一下这食堂的情况。
就跟农场里结婚的人也经常去食堂打饭一样,附近这几个单位的,不少有家室的图省事,也会把饭菜买回家吃,自个儿也省的回家再开伙了,像住宿舍的单身汉,那就基本上一天三顿全吃食堂饭,让杨知夏也不用操心吃的问题,下了班来食堂吃或者带一份回宿舍吃都行。
吃完了饭,几个人去水池把饭盒洗了,各自散了,韩志刚晃晃悠悠的跟在杨知夏旁边往宿舍的方向走。
杨知夏问道:“你这要去哪儿啊?”
“离下午上班还有一个多点呢,我去宿舍睡会儿去。”
“你不是不住宿舍吗?”
“不住,不过中午休息时间这么长,我又懒得再回家,来回还不够麻烦的呢,我就整了一间留着中午睡觉,就在你楼下呢。”
两个人一路回去,一个在一楼,一个去了二楼,杨知夏刚吃饱了饭,这会儿也不想干活了,索性往床上一躺,先睡一觉再说吧。
……
翌日,杨知夏坐在李运凡的办公桌对面,杯子里泡上了一杯高级滇红,浓郁的茶香在空气里散开,手上是一本外贸局内部刊物,名字叫国际贸易问题,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楼把角的房间,靠窗的那面墙摆着两张对在一起的办公桌,杨知夏就坐在靠门的那一侧。
两面摆放着不少柜子,还有个木头书架,一格一格的塞得满满当当,上面的书五花八门,既有业务书籍,也有许多刊物,杨知夏手上这本就是从书架上随便拿的。
这要不是过年的时候在车队坐出了定力,现在她都坐不住。
难怪韩志刚昨儿说她来了也是看报呢。
她的工作证上,职务写的是办事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