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结束得早,杨知夏傍晚回到宿舍,知青们也才下工没多久,到处是三三两两提着水壶去打水的人,也有不少人蹲在压水井旁边洗衣服,边洗边聊天。
杨知夏一进门儿,就看到三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看书。
一大奇观。
杨知夏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她退出去半步,看了看四周环境,没错,是她的宿舍啊。
她又走进去,奇怪道:“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夏回来了?”三人跟她打了招呼,又把目光放到了书里:“我们就不兴学习了?”
“兴,怎么不兴。”杨知夏把棉袄一脱,挂在了墙上,在床边坐下,“我就是纳闷,雪芬看书我不奇怪,可你们仨同时看书,尤其是你,月珍,这是组织上派任务了,要写什么思想汇报心得体会?还是你又借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
周月珍从床上坐起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一脸郑重地说:“小夏,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看她这幅样子,杨知夏也不由得郑重起来,身子往她那靠近了一点,低声问道:
“什么大事?”
“要恢复高考了!”
“呃……”
“你怎么不激动?”
何小萍眼睛亮晶晶道:“小夏早就说过可能会恢复高考了,她才不激动呢,小夏,你说的果然没错,幸亏之前让我妈把课本寄过来了,要不然现在都没得看,外面都在借书呢!”
“说得也是,怪不得之前闲着没事老让我们多读书,小夏,你是不是提前听到什么风了啊?”
杨知夏哭笑不得,说道:“我那是瞎猜的,国家要建设,那就肯定需要人才,培养人才最好的办法那不就是恢复高考了嘛,不过你们这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
周月珍道:“外面都传遍了啊,不光咱农场里的知青知道,听说全国都传遍了,你经常在外面跑,接触的多,听说这两个月就要考试,是不是真的?”
“这个……”
这让她怎么回答?说真的,你们现在复习是对的,可这两个月确实不会考试。说假的吧,过几个月政策就会下来了,关键她也不能真说出来具体高考时间啊。
杨知夏讪笑两声:“应该没这么快吧?”
杨雪芬柔柔道:“我觉得也没有这么快,虽然咱们农场里闹得沸沸扬扬,但目前还都是小道消息,没有确切的信息呢。”
周月珍眉毛挑了挑:“那你手里的书……?”
杨雪芬无辜道:“我只是喜欢看书啊……”
她把书合了起来,认真分析起来:“你们看啊,咱们现在的政策是,前些年一直在强调两个估计,新中国建立后教育战线是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知识分子的多数世界观基本上是资产阶级的。这两个估计没推翻,高考怎么恢复,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而且目前为止还在宣传两个凡是,凡事都得照旧章办事。如果没有冲破这两个障碍,我觉得没有这么容易恢复。”
“照你这么一说,看来消息估计是假的了?那我不是白看了,哎,不看了不看。”
周月珍撇了撇嘴,把书本一合,还给了何小萍,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杨知夏不由得佩服起杨雪芬来,她也清楚这些,但她是属于偷题了,早知道答案,杨雪芬是自己推导出来的。
1977年春天,关于“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阵风,在全国各地的知青点里流传开来,源头在哪里不清楚,不过一传十十传百,全国都传开了,有人说听谁谁谁说的,今年的大学招生不用推荐了,改成考试,有人说这是小道消息,做不得准。
但甭管真假,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一时间,尘封多年的中学课本成了最抢手的东西,到处都在借,到处都在找。
不过这消息从春天传到夏天,始终也没有个定论,也就不了了之了。
还是到了八月份的科教工作座谈会,有人提出,他们大学按照“十六字”方针招收的工农兵大学生,文化基础相差悬殊,质量没有保证,什么“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都是骗人的,实际上就是领导批准,其他都是徒有虚名。
邓大人高度重视,一锤定音,十月份正式下文件宣布。
杨知夏笑眯眯道:“周月珍同志,就算这两个月不考,但恢复高考我看也是早晚的事,你还是别放弃,多学会儿又不会怎么样,万一真恢复了,你可没后悔药吃啊。”
“看着这些书我就头大,雪芬都这么说了,那就等政策真正下来了我再临时抱佛脚吧。”周月珍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那要是抱佛脚考不上呢?”
“那就说明我的命里没有大学呗,没关系,不上就不上。”
“你不后悔?”
周月珍低头略一思索,随即又摇了摇头,满不在乎道:“就算真的能恢复高考,按雪芬的话来说,大家没有推荐,你却自己去报考,这不是跟组织唱反调吗?到时候还不一定让不让报名呢,让我现在就开始学习,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甚至不一定会恢复的高考,我可受不了,到时候再说吧。”
杨知夏也知道各人有各志,周月珍不喜欢读书,或者说只喜欢读课外书,她也不能就非得凑上去说今年年底就要高考了,逼着周月珍学习。
她也不再多言,咳咳两声,神秘兮兮道:“同志们,今天我也有事发生,有个好消息。”
几人看向她:“什么好消息?”
“姐们儿这个月底就要去外贸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