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田野在窗外飞快地后退,一片一片的绿色,像是春天的画卷。
和惠靠回他肩上,看着窗外。
“精市。”她轻声开口。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梦见你的时候,”她说,“都是好梦。”
幸村轻轻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他说,“梦见你的时候,都是好梦。”
电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田野、山峦、河流、村庄——春天的日本,处处都是嫩绿的颜色。油菜花开得正盛,一片一片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樱花已经谢了,但偶尔还能看见几株晚樱,粉色的花朵点缀在绿树丛中。
“好美。”和惠轻声说。
幸村点点头,“嗯。”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景色从眼前掠过。每一帧都很短暂,但每一帧都很美。
“精市。”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她问,“十年后,我们还会这样一起看风景吗?”
幸村想了想。
“会。”他说。
“二十年后呢?”
“会。”
“三十年后呢?”
他笑了。
“会。”他说,“只要你想看,我就陪你。”
和惠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格外柔和。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忽然笑了,“那说好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说好了。”他说。
他们相视而笑。
窗外的田野继续后退,春天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轮廓。而他们坐在这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看着那些风景。就像这些年一样,就像以后那些年一样。
电车终于到站了。
神奈川站,熟悉的站台,熟悉的人群。和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幸村帮她拿下行李,两个人一起走出车厢。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和惠忽然有些恍惚。
两天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去热海。那时候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会送她手镯,不知道他会问她“愿不愿意”。
现在她知道了,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阳光从车站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上面,那几朵紫藤花泛着温柔的光。
“看什么?”幸村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看它。”她晃了晃手腕,“确认不是梦。”
幸村笑了。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她点点头,“嗯。真的。”
他们并肩走出车站,走上那条熟悉的路。团子店开着门,老板娘看见他们,笑着挥手。
“回来啦?旅行开心吗?”
幸村笑了。
“嗯。很开心。”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和惠手腕上多出来的那条手镯,眼睛笑得弯弯的。
“好,好!以后常来吃团子啊!”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棵老樱花树下,他们停下来。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树嫩绿的叶子。但和惠看着那些叶子,想起春天的花开,想起秋天的落叶,想起冬天的雪。
四季会轮转,花会开也会谢,但他们会一直在。
“和惠。”幸村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
“欢迎回来。”他说。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她说,“我回来了。”
他也笑了。
他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和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很久很久,他才放开她。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她点点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他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镯。紫藤花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笑了,然后她转身,推开自己家的院门。
院子里,那株老紫藤安静地站在阳光下。
花已经谢了,只剩下满架苍绿的叶子。但那些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嫩嫩的,绿绿的,充满了生命力。
和惠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
她想起他说的话——“以后每年紫藤花开的时候,我们都一起来看”。
今年的花已经谢了。
但没关系。
还有明年。
还有以后很多年。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
紫藤花雕刻在上面,永远不会谢。
走进屋,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打开那个盒子,把今天的东西放进去——一张热海的车票,一朵捡来的贝壳,还有那条手镯的照片。然后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抽屉。
她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春天的风吹进来,带着紫藤叶子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精市,谢谢你这几天的陪伴。谢谢你送我的手镯,谢谢你问我愿不愿意,谢谢你在我身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的手腕上,落在那条手镯上。
那天晚上,和惠收到了幸村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笑了,回复:“在家。你呢?”
“到了很久了。刚吃完饭。”
“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和惠。”
“嗯?”
“今天在电车上,你睡着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她等着他继续说。
“想起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一切。想起五岁那年你抬头看我的样子,想起雨中你撑伞冲进球场,想起病房里你讲的那些琐事,想起手术室外你等了六个小时。”
“想起你说‘我在这儿’,想起你说‘我等你’,想起你说‘我愿意’。”
“和惠,谢谢你。”
和惠看着那些字,眼眶又湿了。
她回复:“不用谢。”
他很快回复:“以后,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笑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