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天来了新班级,遇到了一个人,他就坐在我的后面。
“你怎么一直在笑啊?”我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我是一个和善的男人!”他这样回答道。
“哦呦,男人……你这个年纪也算是男人……”我无语道。
他没有生气,只是又冲我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抱着一堆英语作业离开了教室。
过了一会,我出去接水,正好碰上他送完作业。
“你干嘛去?”他好奇地问道。
“接水。”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悄悄跟在我身后。
到了水房,我发现他还跟在我身后,奇怪道:“你手里又没有水杯,跟着我干嘛?”
“没事,我就看看你的水杯长啥样?”他笑着说道。
“啊?”我奇怪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水流的声音。
很快,我接好了水,一边拧着瓶盖,一边缓步走出水房,准备回到教室。
他仍然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渴啊?”我忍不住问道。
“不不不,我不渴。”他继续维持着他标志性的笑容,慌张地回答道。
“那你跟着我干嘛?”我有些烦躁地问道。
“我从英语老师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你了,顺路而已。”他赖皮地解释道。
我懒得理他,快上课了,只想赶紧回教室坐下。
果然,屁股刚粘上凳子,上课铃声就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锈钢水杯上的反光正好能照见他,感觉他似乎在看着我的水杯呢?
我撅了撅嘴,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
见杯子上的他没有反应,我干脆低下头,用手指扣了扣笔上的胶皮,继续奋笔疾书起来。
(二)
“听说老师那边已经出成绩了,要不要一起去看?”月考刚刚结束,他用手撑在我的桌子上,热情地邀请道。
“不要!我可没有你学习那么好,我不想看!”我连忙摆手拒绝道。
“去看看呗,早晚都会知道啊。而且,说不定你这次考的不错?”他劝道。
“不去!”我没耐心地生气道。
“那我去喽。”被我大声地拒绝之后,他倒也不尴尬,反而还朝着我做了个鬼脸,贱兮兮地说道。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
过了一会,他和几个男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那几个男孩故意在我桌子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我瞥了一眼他们,心里莫名有点堵。
“你这次月考考得很好啊!但是还是没我的分高。”他又用手撑在我的课桌上,贱嗖嗖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帮你问了你的成绩啊。”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怎么能这样!”我生气地质问道。
“你也没说我不能问你的成绩啊。”他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这是我的隐私,你不懂么!”我深感冒犯,把手里的笔使劲摔到了他脸上,愤怒地质问道。
“你没有说我不能帮你问啊!你只说你不去,我去帮你问问怎么了?我又没跟别人说。”他委屈地解释道。
“但是和你一起回来的男生们,他们也知道吧。”我严肃地说道。
“他们也知道我的成绩啊,我们是一起去问的。而且他们也帮别人问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所有人的成绩。”他着急地说道。
“不用了,我没兴趣。”我懒得理他,冷冰冰地说道。
“那你成绩多少,要不要听我讲讲?”他一脸讨好地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朝着他的肩膀使劲挥舞着拳头,坚硬的骨头直愣愣地撞在我的拳头上,疼得我拳头到手臂一阵发麻。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满眼的挑衅。
我注视他的眼神从气愤变成了尴尬,进而转变为委屈。我不想再说什么了,直愣愣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作业,想要通过眼前的题目缓解激动的情绪。
“别生气了,我保证下回不主动打听你成绩了。”他应该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了,于是趴在我的桌子上,轻声哄道。
“滚!”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恶狠狠一些,大声对他呵斥道。
没等他回答,老师踏着上课铃而来,他只能快速回到位置上,以防老师的批评落在他头上。
课上了一会,趁着老师背对我们在黑板上写板书,我的后面莫名扔给我一个纸团。我很确信,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是那个纸团子就是他扔的。
我打开了它,里面清清楚楚地罗列着我所有科目的成绩、班级排名、年级排名。除此之外,还有一句结语:“恭喜进步了!”
正如这句话所言,我十分欣喜于自己的进步。而且,他没有让我猜测,没有故意吊我的胃口,更没有因为我的反应而隐瞒我的成绩。
我很想转过头分享我此刻的笑容,但是碍于面子,我只是把那张纸偷偷折好,放进了文具袋里。
又过了一会,后面又趁着老师不注意扔来一个纸团。
“我错了,对不起。你进步了开心么?”跟在纸团后面的,还有一个笑脸。
不得不承认,他的字和人差别巨大。落在纸面上的字横平竖直,结构匀称,刚劲有力,笔画精准,比印刷体多了一丝潇洒和灵动,是当年的我不眠不休练字都难以望其项背的水平。
这笔字应该来自一个沉稳且耐心的书写者,而不是活泼话痨的他。
端详了一会,我就又把纸团展开,叠整齐,放进了文具袋里。
之后,他倒是没再给我递纸条了。
下了课,老师一如既往地带着书和一些去问他问题的同学离开教室。我早已恢复平静,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想要去水房。毫无疑问,他又跟在我身后。
“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别生气了叶皓亭……”他没完没了地跟在我后面唠叨。
他的声音特别小,应该只有我能听见,急促而连贯,就像一只嗡嗡的蚊子,但每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对别人惊扰的防备。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我原谅你了。”我转过头看着他,笑道。
他忽然放松下来,继续笑着问我:“进步了开心么?”
“嗯,开心。”我诚实地回答道。
“你父母会因为你考得好给你礼物么?”他又问道。
“我想要什么我父母就会给我买,这不跟考试成绩挂钩。”我依旧诚实地回答道。
“你爸妈真好!”他羡慕地说道。
“你父母会因为你考得好给你奖励,因为你考得差骂你么?”我关心道。
“不会。”他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还没等到我说话,他立刻补充道:“因为我从没考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