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将军，村里没活人了，咱们还是跟之前一样处理吗？”

手下士兵汇报的声音打断了楚行的思绪，他勒马回身，点头：“对，还是找个地方烧了吧，身上有伤口的不可接触病死之人，石灰水尽量撒的全些。”

士兵们严肃的应道：“是！”

楚行看着士兵们训练有素的背影，想起在上个城遇到的那位掌柜。

“二公子，您拿着这个，”掌柜笑眯眯的脸似乎还在眼前，“咱们东家吩咐了，您要什么，咱们都会全力提供，这些石灰水是新制的，您看，要带些吗？”

“哦，对了，东家可能不日就要回去看望先生，还得劳驾您给楚先生传个话，东家问，‘家里现在还有我的住处吗？’”

想到即将要跟这位比他还小一些的师兄见面，甚至还可能要一起住，楚行有些别扭，又有点隐隐的失落。

大概是一种“饲养员有了别的狗勾会不会不喜欢我了”的担忧。

他又想到掌柜在他问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时，那种神神秘秘笑而不语的样子，顿时面无表情。

呵，讨厌一些心眼子都成了筛子的人。

他们已经跑得很远了，几乎跨越了整个广南西路，再前面不远，都已经能勉强看到浅蓝的海面，楚行深吸一口气，回头招呼八个忙完的手下：“到这儿就行了，回吧。”

士兵们松了口气，哒哒的马蹄踏着荒凉许多的寂静官道，一路向家的方向飞驰而去。

……

另一处官道上，凌乱的沉闷马蹄声伴随着某人情绪激烈的叫喊，有气无力的响着。

被上边派来的监军对着路将军冷笑：“这都过去几天了，连广南西路的边都没摸着，陛下派你前去解决问题，你就是这般消极怠工的？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陆将军抬头看他一眼：“你知道军队从京都出发，要穿过京西路和荆湖北路，才能到广南西路吗？”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有本事你飞过去。

监军怒气冲冲的扔下一句“等回京我定要参你一本”，御马往队头去催了。

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路将军垂下的眼中闪过的愤怒和悲凉。

说到底，都是借口罢了，若他队里带着的是太医和药材，五天他就能带人飞到广南去。

可惜，他身后的队伍里只有两千披坚执锐的士兵。

他们去得早或晚又能如何？那些可怜的百姓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令他如此消极摆烂的理由还有一条，就是瘟疫的范围太大了。

他们这两千人就算日夜不休的杀人，又能拦住多少逃窜的染疫百姓？

拦不住的，最后的结果，大概是把这里彻底放弃。

想到这儿，陆将军更丧了。

如此磨磨蹭蹭的赶路，半月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广南。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边的情形好像不似想象中那般严重？

尽管城内还有封锁着的疫区，路上来来往往搬运尸体的板车毫不停歇，城外灼灼燃烧的大火跳跃不休，百姓们却显得较为平静，端着盛有某种灰色液体的盆子，在街道各处泼洒。

路将军整个人都支棱起来，第一时间去见此地的知州，询问情况。

两人刚说了没两句，就有陆将军手下的人来报：“将军，那王八蛋现在正拿着圣旨命令咱们弟兄去清理疫区呢！”

桂州知州正迷惑的思考清理疫区是什么意思，就见路将军豁然色变。

“他现在在哪儿，速速带我前去！”

几人赶到时，监军正阴沉着脸破口大骂：“尔等赤佬，妄图抗旨不成！”

路将军脸色也沉了下来。

“此地疫情已得控制，尔缘何如此作为！”

在两人争吵的时候，桂州知州擦着汗询问不远处的副将：“这位将军，他们说的‘清理疫区’是何意啊？怎么吵起来了？”

副将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单手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下：“何意？就这个意思。”

知州脸色也变了，他不算什么好人，当初疫病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想过狠狠心把所有患病之人一并解决掉，才与其他几位同僚一道上了折子，可这，这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他们这儿拿到药方还算早的，后面几个州情况还要差一点，这监军看到桂州的情景都要动手，看见后面的还了得？

知州不着痕迹的跟副将暗示了一番，副将点头表示明白，却在路将军面色阴沉的回到安排的住处时，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将军，我记得，晋将军就在不远的地方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