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门外大雪纷飞,而玫瑰酒馆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石砌炉膛里火焰噼啪作响,暖意一层层漫开,横梁和木地板微微晃动着光影。
又陆续来了三位客人: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水手,说是去伦敦过来,途径此地歇脚;
一个年轻的乐师,愿意用演奏换取一顿晚餐;
还有一位中年学者,被屋内的火光吸引,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推门走了进来,就此住下。
长桌旁,莉斯正忙着将刚出炉的烤鸡和烤鹅切开,分成几份放进不同的盘子。塔弗纳先生端出还带着热气的厚面包,旁边是一碟裹着蜂蜜的胡萝卜和洋葱。
“李子布丁很快就好”,莉斯冲着薇薇安和威金斯一笑。
乐师已经在壁炉旁坐下,拉起一支柔和的曲子,音符随着火光起舞。
薇薇安靠在吧台后,倒了一杯热葡萄酒给威金斯。
“牛顿先生最近怎么样?他有没有因为我把他的助手借走而生气?”
威金斯收回落在莉斯身上的目光,接过酒杯,“牛顿先生?大概又在忙他自己的事情,我怀疑他根本没注意到我不在。”
“那他最近应该会注意安全吧?没有再烧着什么东西?”
威金斯笑出了声。
“没有,这一周他一直在修理工具,倒是没做实验。”
薇薇安并不惊讶。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发现,牛顿的标准比同时代的人高出许多,别人做的工具他用着不顺手,必须亲力亲为。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热红酒,轻轻晃了晃酒杯。
“那你觉得,牛顿先生会怎么过圣诞?”
“和他平时一样,继续工作。”威金斯耸了耸肩,“对他来说,那就是休息。”
这倒不意外。
不多时,李子布丁也端了上来,热红酒倒满,薇薇安招呼众人入座。
烤鸡和烤鹅被分成几大块,连着骨头摆在盘子里,没有贵族餐桌上的精致摆盘,却分量十足。
祷告之后,人们迫不及待地动起手来。
有人撕面包蘸着肉汁吃,有人直接抓起一块肉送到嘴里,大口咀嚼。
莉斯坐在薇薇安身旁,不动声色拿了一盘最嫩的肉,轻轻推到薇薇安面前。薇薇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对着盘子犯了难。
在埃克塞特府,她与洛克用的是叉子,但那是贵族的礼仪。
在这里,没有人会用。
薇薇安犹豫了一瞬,拿过一块用热水浸过的手帕擦了擦手,也抓起盘子里的肉。
香气四溢。
几杯酒下去,餐桌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说笑,有人喝酒,有人只顾大快朵颐。
薇薇安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归属感。这不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却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特别的一次。
她开始融入这个世界,而不仅仅是一个误入时空裂隙的过客。
窗外,雪仍在下。
晚餐之后,塔弗纳先生去整理账本,学者缩在角落里看书,老水手、威金斯和莉斯则凑在一起喝酒说笑。不过后两人的心思,明显不在酒上。
乐师则自觉地弹琴。
薇薇安站在他身旁,被那件乐器吸引。
“这是……吉他?”
乐师点点头,把乐器递给她。
与她熟悉的不同,这把琴五组双弦,音色更厚重。
“巴洛克吉他。”威金斯端着酒走过来,微微带着醉意,“我见过。”
薇薇安试着拨了几下,不太熟练,但还能勉强拨出旋律。
“曲调很新鲜。”乐师称赞道。
“真的?我只是随便玩玩。”
也许是酒意,也许是此刻的氛围。她的手指渐渐放开,弹了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当然,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应该算是“新”歌了。
“布雷特先生,我从没听过这样的曲子!”莉斯夸张地赞叹。
薇薇安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弹这一首,还是让真正会的人来吧。”
她把琴还给乐师,无意看了一眼门口,手停留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牛顿先生,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消遣的?”半带醉意的威金斯开始打趣他的室友。
牛顿没有回答,只是抖了抖外套上的雪。莉斯上前接过他的外套。他走到吧台前坐下。
“想喝点什么?热葡萄酒?”薇薇安问。
“啤酒。”
无聊。
薇薇安瞥了一眼他的手,指尖因寒冷而微微发白。“在这种天气里喝冷酒不合适,让我给您换一种。”
她来到吧台后面,挽起袖口,拿来一小瓶白兰地,又从厨房取来煮好的热红酒和苹果酒,把几种酒按照比例倒入一只玻璃杯。
牛顿看着她的动作,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他一贯的警惕。
薇薇安加了一勺蜂蜜,用细细的肉桂棒轻轻搅拌,又放了一点丁香。
最后,她利落地切下一片柠檬,卡在杯壁上,将杯子推到他面前。
“请。”
一杯微微升腾着热气的混合酒,在烛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泽。
牛顿的神情仍有些迟疑,但手已经先一步握住了杯子。
第一口下去,他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肩膀也微微放松。
薇薇安又调了一杯递给威金斯。
“你也试试。”
威金斯接过,看着玻璃杯,“我注意到你最近换了不少杯子——那些旧的锡杯呢?”
“收起来了。”薇薇安靠在吧台上,“新开业,总该有点新的东西。”
“布雷特简直是个天才!”莉斯笑得灿烂,“我在这里三年了,从没见这里这么温暖过。对吧,父亲?”
老店主点头附和。
“看来你对新房东很满意。”威金斯看着莉斯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