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她拭去鼻尖残留的粉末,语气里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薇薇安默默翻了个白眼,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晃了晃空酒杯,“我应该拿一瓶酒过来的。”
“你可以叫仆人送上来。”
她摆了摆手。
“我可不想引人注意。尤其是伯爵大人您在这,一旦被发现,只会劳师动众,很麻烦。”
珀西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也觉得——贵族很麻烦?”
不知道是酒,还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拉近了距离,薇薇安说话也不再那么收敛。
“贵族很尊贵,但那是身份,而不是这个人本身,那些繁琐的礼仪都是为这个身份而设立的,在身份之下那个具体的人,反而看不见了。”
说完她意识到不妥,赶紧补救,“如果我冒犯了大人,还请——”
“你会骑马吗?”
她没说完便被打断,薇薇安下意识地点头。
珀西拿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转身推开矮门向外走。
“拿上你的斗篷,跟我去马厩。”
呵,刚才还让她直呼名字,现在就用命令的口吻了。
吐槽归吐槽,薇薇安还是跟了上去。毕竟,诺森伯兰伯爵的家族比阿什福德更显赫,他提出的要求,连阿什利勋爵也不会轻易拒绝。
珀西带着薇薇安来到马厩,沿途的仆人纷纷行礼,有的还会向薇薇安投来好奇的目光。
马,是这个时代的“跑车”,一张“移动的名片”,身份的绝对象征。作为贵客中的贵客,诺森伯兰伯爵在埃克塞特府甚至拥有专属的客用马厩区域。
几名陌生的仆人——显然是他带来的——
见他出现,纷纷行礼。
“两匹马。”珀西简短地说。
马夫看了薇薇安一眼,退了下去,不多时,牵来两匹马。
一匹通体漆黑,体态高大,肌肉线条清晰,鬃毛整齐,只是站在那里,就与寻常马匹截然不同。
而另一匹,则身形矮小,鬃毛略显凌乱,是一匹即将退役的老猎马,
仆人为珀西穿上斗篷,他正戴上他的骑马手套,余光扫到马夫给薇薇安牵来的马,动作停住,眉头轻轻皱起。
“大人,我有自己马……” 薇薇安没说完就被打断。
“把西尔弗牵出来。”
马夫明显一愣,看了薇薇安一眼,眼里充满了疑惑,却不敢多问,答应着退下。
片刻后,一匹银灰色的马被牵了出来。
通体灰白,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仿佛覆着一层薄霜,不愧名为西尔弗(Silver)。
西尔弗的鬃毛顺滑垂落,线条干净利落,前蹄微收,站在那里,几乎像一件静止的艺术品。
“真是好马!”薇薇安忍不住赞叹。虽然洛克送给她的“栗子”也不是普通农用马,但相比之下逊色许多。
薇薇安走近,它抬起头。
“西尔弗,”她轻唤,它耳朵轻轻一动,看了她一眼。薇薇安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它已经微微侧开头。
她的手悬在半空。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它不太喜欢陌生人,”珀西说,回头冲着刚给他的马戴上马鞍的马夫道,“给西尔弗配上它的马鞍。”
“大人……”马夫明显迟疑,但对上珀西的目光,立刻闭嘴。
马鞍被取来。
深色皮革,边缘镶着银的装饰,鞍侧印着珀西家族的半月纹章,马镫也是银制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薇薇安明白了马夫的顾忌,让一个平民坐上带有贵族祖徽的马鞍,意味着将自己的部分特权和家族荣誉赐给了这个平民。
当马鞍落下,西尔弗安静了下来。
薇薇安再度伸出手,这一次它没有拒绝,任由她轻轻抚摸它的脖子。
薇薇安回头看向珀西,“多谢。”说完,她利落地将斗篷一扬,踩上马镫,翻身上马。
没有一丝犹豫。
那些所谓的贵族家族族徽、纹章,在她眼里,不过是博物馆的古董。谁知道他们的后人,在她的时代,又在哪呢?也许早就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坐在马上,她戴上手套,看向珀西。
他也上了马,冲着她微微点头。
薇薇安轻轻动了动缰绳,两匹马缓缓起步,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