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被调整成五秒后定时拍照模式。
今天赴会没带同伴。程让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不想被派对上的其他人看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摆拍。于是他摆弄手机之前还特意四下看了一圈,确保周围没有人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然后他找了个地方放置好手机,调整一下摄像头角度,按下快门后在五秒之内熟练撤开,摆好姿势准备速战速决。
可惜他的运气似乎不总是太好——
回头时已经晚了,程让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一头栽下,磕在秋千钢架上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
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捡起手机,然后悬着的心死得很彻底。
碎花一片。
背影果然没有拍到,还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拍照的窘态有没有落入旁人眼中成为笑料。
程让删掉相册里什么都看不清的黑片,眼神不善凝视着面前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其中一个黄毛吓了一大跳,看清手机后盖的形状之后又长舒一口气。
“什么年代了还8plus……”
程让还没开口索赔,黄毛反而大叫起来:
“喂,这是你的手机么?……你把手机放在秋千架上做什么?这不是等着被撞?什么人啊……你不会就是个碰瓷的吧?!”
撞坏东西还有理了?
然而手上一阵震动,程让一下子就没工夫搭理黄毛。
因为来了一个看上去很重要的电话。对面是他那已经解除了长期关系的前主动,梁河,也就是那群女生口中被他攀上的冤大头,“梁总”。
梁河在金融行业做高管,和任青关系不错。程让猜他应该同样在小洋楼里头的酒吧卡座上玩游戏,但说不准他这个电话打来干嘛。
这个时间……大冒险?
“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的嗓音低沉,像是喝了点酒。梁河连他的名字都没喊。
但隔了两秒,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惊异:“……你在派对上?!在哪儿?”
被发现了!程让睁大眼睛,迅速捂住手机听筒。
但收进去的声音已经全部被对面的人听见了,再藏也藏不住。紧接着又传来一阵规模不小的起哄声。
果然是个大冒险惩罚,程让心道。他的视线从黄毛身上移开,迅速扫过几人手腕上的名字,声音淡淡地:“嗯,草坪。”
“来一趟。二楼,6号吧台,靠楼梯那儿。”
梁河在电话那头,声音懒懒散散的还断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姿势,又或者是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
“……第一次参加聚会,当然得给我们任董敬个酒——任董,成不成?”
话音一落,电话里起哄声瞬间大作,而程让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和任青的关系从没在任何场合公开过,保持地下情似乎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程让这边还有同事朋友知道他有个对象,任青那边连个有对象的风声都没透露出来,保密能力一流。
是以梁河绝无可能知道此事。但两个月前,程让主动提出解除自己和梁河之间的主被关系,理由就是任青。
——“想好了?确定跟我解除关系?”
那天他们约了最后一场实践。结束后,梁河这样问他。
不和任青对比的话,梁河完全称得上一表人才,追他的被动能塞满整个“浪金”酒吧。
前几年年轻混圈的时候,梁河同时收过七个被动,还都是长期——纯粹是他喜欢长期,代表一段熟悉而稳定的关系。
彼时程让刚回国,梁河是他的第一个主动。
这段往事在某天两人喝酒时被梁河以闲聊的口吻说出来。程让当场目瞪口呆,想到两人定下主被关系的那天,他对梁河说的“只能收我一个”的约定,好一会儿才讪讪道:“……委屈你了。”
梁河倒是没什么波澜地一笑,说:“你不一样。”
又说:“在你和任青确认之前,我只收短约——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程让蓦地抬起头,听见了梁河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唯一一个长期的位置留给你,随时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在圈内浮沉了两年,程让明白碰到一个合胃口的搭档有多么不容易。
他对于梁河来说是如此。而任青之于他,更是如此。
程让秉着呼吸,听任青的回答。
“成。”
轻轻浅浅的一个字,或许是说话的人离话筒太远。但程让还是听清了。声音比梁河更低、更沉,意外地清透。
大概没喝多少酒。程让心想。
“行,我就来。”程让果断地念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