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
虞锦顺着看过去。
观众席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头发,瓜子脸。
她坐在那儿,看着小念,眼泪一直流。
但她没有过来。
只是看着。
微笑先生牵着小念的手,走下舞台,走向那个女人。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你女儿?”
女人点头,说不出话。
微笑先生把小念的手递给她:
“还给你。”
女人握住小念的手,紧紧握住。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微笑先生:
“谢谢。”
微笑先生摇头:
“是我该谢她。”
小念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头看他:
“叔叔,你以后还会笑吗?”
微笑先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平视她:
“会。”
“真的吗?”
“真的。”他说,“因为你教会我了。”
小念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你要多笑。妈妈说,笑的人好看。”
微笑先生也笑了:
“好。”
虞锦走到他身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微笑先生站起来,看着那些正在离开的观众,看着帐篷顶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瓶子。
“放他们走。”他说,“这些笑,都是借的。该还了。”
他抬起手,对着帐篷顶上打了个响指。
那些瓶子同时打开。
里面的光飞出来。
金色的、银色的、彩色的——像无数只萤火虫,飞向那些刚刚醒来的观众。
飞进他们的胸口。
消失不见。
那些观众愣住,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刚醒来的茫然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笑。
那些光,本来就是他们的。
现在还给他们了。
观众们一个一个离开帐篷,走出那个门口,走进外面的黑暗里。
他们回头,朝微笑先生挥手。
微笑先生也挥手。
脸上带着笑。
真的笑。
最后,帐篷里只剩下虞锦、微笑先生,和小念母女。
小念拉着妈妈的手,看着微笑先生:
“叔叔,我们还能来看你吗?”
微笑先生想了想:
“能。”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他说,“我一直在。”
小念满意了:
“那我们拉钩。”
她伸出手。
微笑先生伸出小指,和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念笑了,拉着妈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叔叔,你要记得笑哦!”
微笑先生点头:
“记得。”
她们消失在门外。
帐篷里空了。
只剩下虞锦和微笑先生。
还有那些已经空了的瓶子,挂在帐篷顶上,在灯光里轻轻摇晃。
微笑先生看着那些瓶子:
“我收集了一百年,今天全还了。”
虞锦看着他:
“后悔吗?”
他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他笑了,“因为我现在知道真的笑是什么感觉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已经完全成型的脸:
“一百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活着。”
虞锦点点头:
“那就好。”
微笑先生看着她:
“你呢?你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虞锦愣了一下:
“我找什么?”
微笑先生笑了:
“你进来的时候,也是想笑吧?”
虞锦沉默了。
她想起镜子里的那个自己说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觉得很累?”
她确实累。
帮了那么多人,改了那么多规则,走了那么多副本。
一直在走,一直没停。
偶尔也想停下来,想笑一笑,想有人抱抱。
但她没说出来。
“可能吧。”她说。
微笑先生看着她:
“那你现在笑了吗?”
虞锦想了想。
她想起郁白。
想起他爸做的汤。
想起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想起小宝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快点来”。
想起母亲站在河边,抱着小宝,朝她挥手。
想起小念抱着微笑先生,让他重新学会笑。
她笑了。
“笑了。”她说。
微笑先生也笑了:
“那就好。”
虞锦走到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微笑先生站在舞台上,对着那些空了的瓶子,轻轻地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实。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片黑暗。
但她知道,走着走着,就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