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虞锦说,“有小暖的那个家。”
母亲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怎么去的?”
“它就在黑暗里。”虞锦说,“一直亮着灯。等你回去。”
母亲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动。
只是抱着小宝,抱得更紧了。
虞锦看着她:
“你不去吗?”
母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宝。
小宝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你怎么哭了?”
母亲擦擦眼泪:
“没事。妈妈高兴。”
小宝不懂,但他伸出手,也给她擦眼泪。
母亲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虞锦:
“我不去了。”
虞锦看着她。
母亲说:
“那个家,是小暖的。但这个家——”
她看着小宝:
“这个家,是我的。”
虞锦沉默了。
母亲站起来,抱着小宝,走到河边。
她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个灰蒙蒙的天:
“小暖有她的家。我有我的。我们不在一起,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
她回头看着虞锦:
“这就够了。”
太阳没有升起来。
但天越来越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温柔的、像清晨一样的亮。
芦苇还是绿的,河还是青灰色的,风还是吹着。
一切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小宝从母亲怀里挣下来,跑到河边:
“鱼!”
他指着河面。
那条银色的、尾巴是红的鱼,正跃出水面,在清晨的光里闪了一下。
小宝回头,朝她们挥手:
“妈妈——鱼来了——姐姐——鱼来了——”
母亲笑了。
虞锦也笑了。
她们站在河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条银色的鱼,看着这条流了很久很久的河。
母亲忽然说:
“虞锦。”
“嗯?”
“谢谢你。”
虞锦看着她:
“谢什么?”
母亲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知道,放手也可以。”
虞锦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
“我以前以为,放手就是失去。现在我知道了,放手,是把他们还给世界。”
她看着小宝:
“他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的。我只是陪他一段。”
虞锦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郁白。
想起他说“忘了你,划不来”。
想起他说“一起看”。
她也想起自己的妈妈。
想起她做的饭,她打的电话,她从来不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但路上遇到的人,会在心里留下光。
她走的时候,太阳还是没升起来。
但天已经很亮了。
亮到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小宝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虞锦想了想:
“可能很久。”
小宝瘪瘪嘴:
“那我等鱼的时候,顺便等你。”
虞锦笑了:
“好。”
母亲站在旁边,看着她:
“保重。”
虞锦点头:
“你也是。”
她转身,沿着河边走。
走了很远,回头。
母亲和小宝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小宝的手挥得很快,一抓一抓的,像在抓什么。
她笑了。
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们会在。
那条河会在。
那条银色的鱼会在。
那个叫小宝的孩子,会长大。
那个母亲,会慢慢变老。
但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