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曾经困住的人,现在在帮他建新的家。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废墟还是废墟。
但那些破败的建筑,好像没那么像墓碑了。
更像——
更像一个正在盖起来的家。
中午的时候,他们停下来休息。
有人从带来的篮子里拿出吃的,分给大家。
面包,水果,水,还有一小瓶酒。
中年男人把酒递给阿笑:
“喝点?”
阿笑接过,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旁边的人都笑了。
阿笑也笑了,咳着笑:
“太……太冲了……”
中年男人拍拍他的背:
“第一次喝都这样。多喝几次就好了。”
阿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老张。”
“老张……”阿笑重复,“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张想了想:
“不记得了。就记得我那段时间特别难过,天天想死。听说这儿能让人笑,就来了。”
他笑了:
“结果笑是笑了,但人是假的。现在醒了,挺好。”
阿笑低下头:
“对不起。”
老张看着他:
“又说对不起。你烦不烦?”
阿笑抬头。
老张指着周围那些人:
“你看看他们。他们怪你吗?”
阿笑看过去。
那些人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笑。
看到他看过来,有人朝他挥挥手。
阿笑也挥挥手。
老张说:
“我们都不怪你。因为你也是病人。”
“病人?”
“嗯。”老张点头,“和我们一样。想笑,笑不出来。只不过我们是被困住的,你是困住人的。但病是一样的。”
他拍拍阿笑的肩:
“所以别老说对不起了。好好活着,好好笑,就行。”
阿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下午,他们继续干活。
太阳慢慢西斜——如果那个灰白的光团能叫太阳的话。
虞锦走到阿笑身边:
“我该走了。”
阿笑看着她:
“还会来吗?”
虞锦想了想:
“会。”
阿笑笑了:
“那我等你。”
他顿了顿:
“等你来的时候,说不定马戏团已经建好了。”
虞锦看着那片空地。
地基已经画出来了,用石头围成一个圈。中间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顶上绑着一块红布,在风里飘。
“会是什么样的?”她问。
阿笑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以前那样。”
他笑了:
“以前那个,是让人假笑的。这个,要让人真笑。”
虞锦点点头:
“那好。”
她转身,往废墟外面走。
走了几步,回头。
阿笑还站在那儿,朝她挥手。
那些人也站在他旁边,朝他挥手。
阳光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废墟还是废墟。
但那些人站着的地方,好像有光。
不是那种灰白的光。
是暖的。
虞锦走了很久。
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很响,很远,但很清楚。
是很多人在笑。
她回头。
废墟那边,那些人围成一圈,不知道在笑什么。
阿笑站在中间,笑得最大声。
虞锦看着他们,看了几秒。
然后她也笑了。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那个马戏团,会建起来的。
不是用来收集笑的。
是用来让人笑的。
回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真正的黑。
郁白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看到她,他走过来:
“怎么这么久?”
虞锦想了想:
“看人建房子。”
郁白愣了一下:
“建房子?”
“嗯。”虞锦说,“马戏团。”
郁白没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
“饿不饿?”
虞锦点头:
“饿。”
郁白往屋里走:
“我爸做了饭,等你呢。”
虞锦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他爸正在盛汤。
小北躺在摇篮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嘴里“咿咿呀呀”的。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虞锦坐下来,喝了一口汤。
暖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
郁白坐在对面,看着她:
“那个马戏团,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虞锦想了想:
“会变成一个让人笑的地方。”
郁白看着她:
“那你笑了吗?”
虞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了。”她说。
郁白也笑了:
“那就好。”